第二十章 醉生
“现在尝尝这个。”宋青陌夹了一片片切羊肉放到她面前的盘子里。
简瑟回味着酒水的甘甜，目光定在酒杯中，对于宋青陌的动作话语似乎并没有注意到。
宋青陌不紧不慢地拿着自个的酒杯晃悠着，偶尔轻啜一口。
“……这酒叫什么名字？”她忍不住多余的好奇，问出了徘徊在内心已久的疑问。
“此酒名为涤尘，取自荡涤尘心，缥缈欲仙之意。”
莫非，这酒能渡仙不成？
她自是不信，不过她懂适可而止的道理，酒再好，贪杯是大忌。
她恋恋不舍地放下酒杯，目光慢吞吞地落到盘中那片雪花羊卷上——
从色泽、外观看来，确实很有食欲，但是羊肉易膻，调理稍不当，便极难进入厌恶这种味道的人口中。
简瑟，恰巧就是这种人。
眼下，盘子与自己的这点距离内，尚还没有闻到令自己难受的膻味，不过也不保证会不会再近一点就开始作呕。
她如临大敌一般，小心翼翼夹起，夹到口边，仍是没有闻到一丝膻味，反倒有股若有似无的柠檬清香。
放入口中后，脑海中瞬间起了“入口即化”四字，她都不知道肉类居然也可以用这四个字来形容，而且最重要的是，留在口中的味道非但没有羊肉的羊腥味，反而是糅合了味蕾感觉的各种美妙，唇齿间似乎有淡淡的水果清甜味。
“瑟瑟看这边，见识一下这边四美之一的云卷云舒。”
简瑟的视线转向某人示意的目标，那盘端上不久的片切羊肉，原本是整整齐齐的排列姿态，由于刚刚抽走一片，羊肉片如多骨诺牌一般发生了一串连锁反应，每一片羊肉或者如云一般收缩，或者如云一般舒展……千姿百态，不一而足。
盘底渐变的浅蓝色正如洗净的碧空，与千姿百态的云卷肉片相映成趣，羊肉片上粉红与雪白交织，恰如朝日的霞光一般，铺画出如斯美景。
这一美倒是名不虚传，简瑟啧啧称奇。
“瑟瑟，若是你厌恶极了一个人，你会怎么对付他？”宋青陌温和地笑着，神情渺然若虚。
简瑟看向他，眉宇依稀飘过一丝疑惑，继而又起了一丝埋怨，眼下怎么转到这种煞风景的话题。
宋青陌往后一靠，动作随意：“瑟瑟可知这肉是如何采取？”
简瑟看着他不说话，又开始显摆么？
“这盘子羊肉选的是出生满半年的幼羊，肉质嫩却不腻，此种羊从出生到活切的这段日子喝的浆汁，吃的嫩果，直至上桌之日，灌以清酒迷醉，以泉水煮沸去毛洗净，取最利的片刀，以最利索的手法刮下身上最美味的部位，因了上盘又有外观要求，一般只能装成一盘。”
简瑟蓦地有丝心慌，“镇定”说道：“那这盘肉岂不是价值千金？”
宋青陌目光淡淡：“……瑟瑟真是个俗人。”声音里隐约泄露出一点失望之意。
我当然是俗人，还是个倒霉的俗人，简瑟在内心吐槽完后，不知不觉就把那丝莫名的心慌给忽略了。
此刻，她眼巴巴地看着其余的美食，心想，这些会不会更美味呢？
“这些……”宋青陌不紧不慢地给简瑟介绍着其余的菜肴，如变魔术一般，看似随意的动作间，外观普普通通的三盘菜变成了三幅赏心悦目的美景，与先前的“云卷云舒”摆放一起后，犹如一幅静心描绘的画卷，令人赞叹不已。
在解说演示的这一过程中，他还不忘给简瑟夹上一筷子，又一筷子……
简瑟跟小鸡啄米似的，不多时，肚子倒撑了个半圆。
最后，桌上大半的美食进了简瑟的口中，小半留在盘子里，宋青陌从始至终似乎只在一开始时啜了一口清酒。
简瑟虽然觉得这情况十分奇怪，不过吃饱喝足，还有些醉醺醺的她欣欣然地觉得大概他很富有投喂精神罢了。
真是个好人，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主子——
她在半梦半醒间依稀听得一道陌生的声音。
随后经过漫长的黑暗沉沦，哗啦一声，冰冷的水从头顶笔直地浇灌下来，砸了简瑟一个激灵。
她抽气一声，晕乎乎地睁开眼睛，睫毛好重，眼睛好痛……
她费力地眨了两下，眨去沉重的湿意，慢慢地，嶙峋奇异的怪石林景象进入眼内——
自己似乎是身处一座洞穴，看不到尽头的前方，黑乎乎一片，附近昏暗的光线移动过去一点，瞬息间便吸收殆尽。
“瑟瑟倒是镇定。”
听到熟悉的声音，简瑟勉强提起一点精神，收回呆呆的目光向出声的人看去。
他站在水边的窄径上，身后是凹凸不平的石壁，在他头顶的石壁上挂着一盏静静燃烧的油灯。
油灯的光线并不充分，暗沉沉地往下投落，照出这人修长的身影，如画的容貌，气质迷离轻忽，像是恍惚梦境中的幻影。
“……你对我做了什么？”哗啦一声，简瑟惊了一下，她不过是想动一下手捂住隐隐发痛的额头，却发现自己的手被粗得吓人的锁链拴在了头顶上方的两边，虽然还能移动，但是要移到自己的头上却是不可能。
宋青陌似是有丝怜悯的意思：“什么也没做，我怎么会对瑟瑟做什么呢……”话语刻意停顿，他迎着简瑟怀疑、恼怒的视线，嘴角微微勾起，“我不过是想把瑟瑟藏起来罢。”
简瑟目光一沉，思索好一会后道：“你在刚才的饭菜里动了手脚？”瞳孔微微放大，有些不可置信。
他怎么敢……他怎么会……一股懊恼缓慢地在内心升起。
“聪明的姑娘。”他的目光充满嘉许，面容越发柔和，“可惜了，瑟瑟若不是五师弟的人，本公子倒真是想招揽一番。”
简瑟的眼珠子飞快地转过一圈：“……宋……师兄，我不过新进门，不日便将成为本门弟子。宋师兄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呢？”
“哦。”宋青陌神情不变。
见此，简瑟内心的危机感开始加深。
“瑟瑟，本公子十分怜惜你，所以有些事，本公子眼下告知与你也是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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