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终身幸福
蒙在眼睛上的纱布终于揭下来了。我慢慢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成允文的一张脸。可能是我的眼睛许久不见光的缘故，所以才会觉得，成允文的脸，那么明亮。
医生告诉我：万幸的是，脑部的淤血散了，但是有一只眼睛视力下降了很多，需要佩戴眼镜。医生又嘱咐了一些话，然后告诉我，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成允文让肖姐跟医生去开药和办理出院手续，他亲自帮我收拾病房里的东西。一边收拾着，一边计划着出院了先带我去配眼镜。他看起来心情不错。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他说：“允文，我们撤诉吧，好吗？”
他眼睛里的光彩灭了一下，似乎有点失望。他刚要说什么，被突然闯进门的访客打断了。
来人是我二姐，她一边走进来，一边用她的大嗓门说道：“小霜，抱歉，今天才来看你。”
看到成允文，二姐楞了一下，张口就问：“你就是那个成咬金吧？”
我看着成允文疑惑地表情，连忙介绍说：“这个是我二姐，徐招弟。”
成允文笑着伸出手说：“你好，二姐。”
二姐连忙握手说：“你好，成哥。你叫我名字就行，我这人长得有点着急，实际上我比小霜只大两岁而已。”
成允文笑着说：“不在年龄大小，我当然是跟寒霜一起称呼二姐。二姐，随便坐啊。我出去打个电话。”他说完，就走出病房。
二姐抓着我的手，说：“哇，这个成咬金好帅呀！你跟他，发展到哪一步了？”
我说：“就好朋友而已。”
二姐说：“男人和女人，成为好朋友的情况只有一种，就是愿意进一步发展成为男女朋友。看得出来，他对你不错。找他做男朋友，你赚到了。”
“可是，我对他，没感觉。”
二姐鄙视地看着我：“还‘没感觉’，你都快三十了，你以为你还风华正茂呢，你的感觉早就迟钝了！遇上一个差不多的，抓紧就嫁了吧。”
我说：“你怎么跟咱妈一样，总想让我随随便便嫁了。那可是我的终身幸福，总得找一个我喜欢的人吧。”
二姐说：“还终身幸福呢？中国，有多少女人，敢说嫁了人就终身幸福的。那些男人，喜欢说什么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但是婚姻，妨碍他们什么了？受婚姻迫害的，大多是女人好不好？你看看咱妈，年轻的时候也是秀外慧中、知书达理，十里八乡有名的一枝花，被婚姻，迫害成了什么样子？丈夫没有主见、没有担当，婆婆重男轻女，咱们三个女儿，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让咱妈操碎了心……”
我插嘴道：“你和大姐，不是省油的灯，别拉上我。我从小就品学兼优，很少让爸妈操心的，好不好？”
二姐顾不上跟我争吵，继续阐述她的观点：“在咱家，咱妈是最辛苦、付出最多的那个人。正是因为半辈子的辛苦和付出，使她变得脾气急躁、又爱唠叨又固执己见，导致全家人都不喜欢她。”
虽然我不敢承认，但是我确实不喜欢妈妈。我从没有像二姐那样，去思考妈妈为何会成为这样的妈妈。现在想来，每次婆媳、妯娌之间有什么矛盾，爸爸从来没有一次是站在妈妈的立场上的。而妈妈辛辛苦苦拉扯大的三个女儿，大都不理解她。
想到这些，我百感交集，不由得长叹一声。
二姐继续说道：“咱妈当初嫁给咱爸的时候，也是很喜欢他的，不然也不会相了好多对象，只相中了咱爸。但是‘喜欢’有什么用？能让你过上幸福的日子吗？我说这么多，就是为了告诉你 ── 聪明的女人，应该找一个喜欢你、肯对你好的男人，而不是你喜欢的男人。什么感觉不感觉，喜欢不喜欢的，别再较那个真了。青春所剩无几了，咱耗不起了。你还喜欢顾念昔那样的大明星呢，你能嫁给他吗？”
我哑口无言。二姐不过打个比方，却一下子说到了我的心里。
二姐又说：“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头和眼睛，到底是怎么伤的？这几天，我看到一则娱乐新闻，‘某编剧被顾念昔误伤住院’说得沸沸扬扬的。这个某编剧，说的不会就是你吧？”
我连忙说：“不是，当然不是。我是，下班的时候没看清楚路，撞电线杆上了。”
这瞎话张口就来，脸不红心不跳，我都佩服我自己了。我也不想说谎，但若事事都说真话，生活该是多么麻烦呀。
二姐摸了摸我头顶受伤的地方，我疼得“哎呀”一声。
她一本正经地问我：“告诉我，你撞电线杆，是怎么撞到头顶的？”
……
二姐要回单位上班，成允文很热心地送二姐到她单位门口。
等二姐下车走远后，我再一次跟成允文说起撤诉的事情。
他板着的脸，像一坨冰块。
我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无论祝鸿妍，还是顾念昔，大家都经常见面，有的时候还一起工作。针锋相对的话，对我自己不见得有好处。更何况，我现在已经没事了。说到底，这是我自己的事情，难道不应该，由我做决定吗？”
成允文忽然打断我的话，说：“你陪我去一个地方，我就撤诉。”
我问：“去什么地方？应酬吗？”
他点点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说：“不过，你的着装有点问题，看来要先带你去买衣服了。”我穿了一件长款的针织衫，不过是挖肩的款式。
我问他：“什么应酬呀？对着装还有要求？”
成允文故弄玄虚地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
成允文带我去商场，为我置办了一身行头，顺便还带我去简单做了个头发。做头发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我自己也可以撤诉呀，难道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还做不了主吗？即使不撤诉，顾念昔自会请律师，他不见得有什么损失。嗨，就这样，把自己卖了，值得吗？”
……
傍晚的时候，我一身正装，精神抖擞地跟成允文站在一栋别墅门前。按响门铃之后，开门的居然是肖姐。
“不是吧，你让我换了衣服，做了头发，就是为了见肖姐？”我疑惑不解地问成允文。
“肖姐，是我家请的保姆，这里是我家。”成允文说。
“你家？”我后悔了，转身就想逃走。
他眼疾手快地拽住我：“你怕什么？放心，我爸妈在家呢，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我瞪大了眼睛说：“那我更不该来了，我为什么要见你爸妈？”
成允文坏笑着说：“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的。”
这时候，他爸爸妈妈从房子里迎了出来。
成允文介绍我说：“这位，就是徐寒霜。”
成允文的妈妈，微笑着说：“外面冷，快进屋吧。”她的眼睛弯弯的，像两个月牙，跟成允文的眼睛，一模一样。
成允文的爸爸，嗔怪他说：“这孩子，带女朋友回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家里好准备准备，多做两个菜。”
“伯伯，我不是……”成允文用胳膊杵了我一下，阻止我的解释。我则趁机狠狠地拧了他一下。
成允文忍着痛，强装笑脸跟他爸爸说：“不用准备，家常便饭就行，寒霜又不是外人。”
我心中忐忑，有一种被拐的感觉。
我们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成允文掏出一个首饰盒递给他妈妈，说道：“这是寒霜，给您精挑细选的礼物。”
成伯母笑盈盈地接过去：“真是客气，这里是什么呀？”
我刚要说：“我也不知道。”被成允文又怼了一下，只好闭上嘴，陪着他干笑着。
成伯母打开盒子，原来是一款铂金的项链，搭配小天鹅的吊坠，很漂亮。
肖姐招呼大家吃饭，餐桌旁坐定之后，成伯母忽然说道：“小霜呀，你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我问：“伯母，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成伯母说：“见过的，那时候，你才十几岁。就是允文初三那年，期中考试的家长会，我记得你，你考了第一名，允文考了第二名。当时老师跟我说，允文能有那么大进步，就是被你影响的。所以，我对你印象可深呢。”
成伯伯接过话头，继续说：“那次家长会，我也记得。当时，我们还见到了你妈妈，我还问她，这么优秀的孩子是怎样培养的？你妈妈跟我说‘什么培养，我家的孩子，都是散养的。’”
成伯伯和成伯母都哈哈地笑了起来。
成伯母笑着对我说：“不好意思，小霜，我们只是觉得，你妈妈是个很风趣的人。”
是呀，我妈妈她又风趣又爱出糗，我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成允文看出我的尴尬，帮我倒了一杯饮料，说：“这是蜂蜜柚子茶，里面的柚子是沙田柚，是我爸妈特地从老家带过来的。”
我不好干坐着，就搭话说：“伯父和伯母，回老家了吗？”
成伯伯说：“我把公司交给阿文以后，就一直在老家，那边空气好，不像这里，雾霾太重了。我们是前几天，才过来的。”
成伯母说：“这几天，阿文早出晚归的，问他忙什么，也不肯说。还是肖姐绷不住，告诉我们，原来是你生病了。看你的气色，病应该好了吧？”
我点点头，说：“谢谢伯母关心，已经没事了。”
成伯伯，端起了酒杯，“小霜，来，伯伯敬你一杯。”
我受宠若惊地端着杯子，尽管我的杯子里装的是蜂蜜柚子茶，“不敢当，不敢当，您是我的老领导，应该我敬您。”
成允文说道：“又不是外人，你们敬来敬去的做什么？”
在桌子底下，我踹了他一脚。
成伯伯一杯酒一下子喝掉一半。
成允文说：“爸，您血压高，少喝点。”
成伯伯说：“好不容易你妈不管我了，你小子又来多事。这不是小霜来了，我高兴嘛。我就要多喝点。”
成伯母说：“好吧，好吧，看在小霜的面子上，不管你。”
成伯伯扭头对我说：“小霜呀，你以后要常来。这样我就常常有借口，喝酒啦。”
他们一家三口一边说着话，一边帮我夹菜。
成允文指着我的盘子说：“你快点吃喔。我们家吃饭，不许浪费呦，统统给我吃掉！”
我看着盘子里堆成小山的菜，有点犯怵。
成伯母聊起允文上中学那时候的事情，说：“允文上中学那会，叛逆期，我们是操碎了心，说破了嘴皮子，这孩子就是不听，各种闯祸呀。”
成伯伯附和着说：“是呀，那段时间我们离婚了，他更是以此为借口，什么逃学、打架、欺负同学、跟老师作对，各种作呀。”
我悄悄问成允文：“伯父伯母离婚了？”
成允文悄悄回答我：“后来又复婚了。”
成伯母说：“后来，允文的成绩忽然上来了，起初他把成绩单给我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做了手脚。后来，看到他一放学就认真读书、写作业，我才相信他是改好了。”
成伯伯也说：“是呀，一开始，我也是不相信，这孩子竟然会转性。我跟他，我们爷俩，第一次坦诚布公的沟通，我问他为什么突然改了性子。他说，他想做一个驰骋江湖的大侠。”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一本正经地跟自己的爸爸说：“粑粑，我要做一个驰骋江湖，劫富济贫的大侠。”我脑子里，想象着那个画面，差一点笑了出来。
成伯伯说：“当时，我半开玩笑地问他，是不是看上哪个女孩子了，是不是爱情的力量？”
我看向成允文，这哥们不会从初中时候就恋上我了吧？
成允文大大方方地回望着我，说：“我当时回答爸爸说：‘没有，我被班上一个小女生教训得颜面扫地，发誓在学习上一定要超过她，挽回尊严。’”
成伯母说：“阿文还说，他的学习方法都是你传授的。那个年代，父母对孩子的学习非常重视。阿文的转变，我和他爸爸都看在眼里。他成绩优秀，我和他爸爸都为他骄傲。为了让他学习更加专心，我和他爸爸就复婚了。”
成伯伯端起酒杯，对我说：“小霜呀，阿文，是因为你才肯好好学习的。为了他的学习，我和他妈妈重新走到一起。这样说来，你间接地做了我们的红娘呢。”
“不敢当，不敢当。”我慌忙端起杯子，跟成伯伯碰杯。
成伯母慈颜悦色地看着我，说：“小霜，你说你跟我们允文，是不是很有缘？不然，他连爸妈、老师的话都不听，怎么就偏偏听你的话呢？”
我说：“他有听我的话吗？我不记得了。不过，有一点我记得很清楚，允文那时候常常欺负我。”
成允文摇摇头，说：“你中学那会，就是这么个性格，睚眦必报，特别记仇。”
成伯伯开玩笑地说：“这个好办，等你们结婚了，让阿文什么都听你的，你欺负他一辈子。”
“伯父，您别开这个玩笑。”真是的，怎么着，就提起结婚了。
成伯母说：“我这儿子呀，能说会道、花言巧语都用在工作上了，一点都不会哄女孩子开心。我后来才知道，你们共事四五年，他都不敢向你表白。”
成伯伯说：“也不怪儿子，那几年，正是我集中考验他的时候，他工作压力很大，而且为了生意，经常飞这儿飞那儿的，也没有时间谈恋爱。”
成允文忽然举起酒杯，说：“爸、妈，这么说，我这个女朋友，你们还算满意吧？”
成伯伯也端起酒杯，说：“满意、满意，只要她对你好、你对她好，我们就满意。”
成伯母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早点把婚事定下来，我们就更满意了。”
……
吃完饭，才发现外面大雪纷纷。这栋别墅在京郊的位置，交通受阻，我无法回到市区。成伯母热心地留我，住下来。
肖姐收拾出一间客房给我，成伯母对我说：“其实，我们的观念很开放的。你要是不喜欢住这间，就跟阿文同住……”
我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这间挺好的。”
成允文拿了一套洗漱用品过来给我，成伯母看了他一眼，在我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就离开了。
我顿时羞红了脸。
成允文凑过来好奇地问：“怎么了？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我摇摇头不肯说。可是，我越是不说，他就越是追着问。
“你不说，我去问我妈喽！”他威胁我。
好吧，怕你了。我捂着脸说：“你妈说，如果不小心有娃娃了，一定要留着。生下来，她帮我们带。”
成允文拿开我捂着脸的双手，把嘴唇凑了上来。我慌忙推开他，往后退了两步。
我不敢看他，背对着他说：“成允文，我们八字还没有一撇，你就骗我来见你爸妈。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你拐来的，一点都不美好。”
他用手抚摸着我的头发，说：“我们，在一起吧，好吗？没错，我今天按了快进键。我不想像以前那样，一点一点地靠近你。我怕，还没等我走到你身边，你就忽然飞走了。我等不及了，想要快一点拥有你。我不想做你的朋友、好朋友，我要做你的男人。”
听了他的话，我有点动心。今天白天，被二姐上了一堂婚姻课程：女人，应该找一个对自己好的男人。这个男人，对我很好很好。而且，他的父母是那样温和的人。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应该会长长久久吧，应该会幸福吧。
可是，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我的心里，莫名地升起一阵悲伤。
成允文从背后拥抱我，一手揽着我的腰，一手环着我的胸口，他在我耳边呢喃地说：“我懂你，你的心里有一些放不下的事和人，让你犹豫。我向你保证，只要我走进你的心里，那些该放下的，你会放下的。”
“你真的懂我吗？我自己都不懂我自己。”我的眼泪，滴在他的手上。
他继续呢喃着说：“相信我，我会让你快乐，让你幸福的。我爱你爱了好久，爱你爱得好辛苦，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拨开我的头发，吻在我的脖子后面，这个地方很敏感，我不由自主地一阵颤栗。
他低沉的声音充满了激情：“你对我是有感觉的，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我慌张地摇着头：“允文，停住，停住！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不行，我已经给了你太多的时间了。”他继续吻着我的脖颈。
我急忙说：“你父母在，我会不好意思的。下次吧，好吗？”
他停下了，将脸颊亲昵地贴着我的脸颊，“好，这一次先放过你。我们说好了，下次，你不可以再拒绝我。”
我点点头，他用力地抱了抱我，才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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