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 章 兴宁陵的怀念
祭拜的过程并不繁琐。
没有复杂的仪制，也没有冗长的祭文，只是一家人，围着一座坟，说些想说的话。
“母亲……母亲……”
“孩儿好想你……做梦都在想……”
李渊跪在最前面，哭得撕心裂肺。
他哭的不是元贞太后，而是哭他娘。
他说着这些年发生的事，说国策怎么立的，说突厥怎么灭的，说那些他做对的事，也说那些他做错的事，顺便也骂骂李世民。
他说着说着便哭，哭着哭着便笑，像个孩子般，把这些年的委屈思念都倒了出来。
李建成则跪在不远处。
怀里端着李元吉的牌位。
他骂了好久，从玄武门骂到齐王府，从齐王府，又骂到那些年的兄弟阋墙，骂得咬牙切齿，骂得眼眶通红，眼泪止不住的流。
可骂归骂。
众人还是能听出那骂声里的感情。
那不是恨，是痛，是悔，是“你怎么就走到那一步”的不甘，他怀念的，也不是那个带兵逼宫，想置他们父子于死地的齐王。
他怀念的，是那个自小追着他跑的弟弟，是在他身后喊“大哥等我”的孩子，是雪地里摔了跤，哭着鼻子被他背回家的三胡。
那些年，他是真的把他当弟弟。
那些年，他也是真的把他当大哥。
只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窦太后和李秀宁等女眷更是不必多说。
说实话，李世民原本还想在祖母面前嘚瑟几句，可看着众人哭的如此伤心，竟也是忍不住心中悲痛，抱住祭碑大声嚎啕起来。
当然了，也不乏小声蛐蛐李渊几句。
李承乾，李泰，李丽质，李昭瑛，李承宗，李承业，李承鸾，李承武等嫡孙，皆跪在了最后面，眼神担忧且茫然的望着前方。
李治年岁尚小，所以并没有带来。
蓁儿跪在窦皇后的身旁，就这么静静看着陵墓，默默回想着曾经，似往常那般……
回想着松鹤堂的读书声，笑闹，还有那气急败坏的呵斥，以及那得意洋洋的猫吟。
对她而言，死亡不是结束，遗忘才是，只要她还记得，独孤氏便没有走远。
猫猫则趴在墓碑后面。
硕大的虎躯蜷成一团，虎头搭在碑座上，时不时轻轻蹭一蹭碑身，蹭完左边蹭右边，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蹭完了，便把下巴搁在碑顶上，眯着眼，晒起了太阳，就像曾经，它趴在独孤氏怀里一般，喉间萦绕着满足的咕噜声……
随着日头升高。
众人也渐渐结束了祭拜。
李渊是最后一个起身的，他在碑前跪了太久，膝盖早已麻木，被李玄霸扶着站了好一会儿，才逐渐稳住身形，缓缓转身离去。
离开陵园后。
李世民带着李渊等人，兴致勃勃的游逛起了长公主的皇庄，这地方他很少来，可每一次来，都会发现令他难以置信的惊喜……
皇庄里的路面。
看着比朱雀大街还硬实整洁。
李渊蹲下来摸了摸，又敲了敲，微微蹙眉，回头问向李世民：“这是怎么弄的，石粉掺着黏土和糯米？永安有些奢侈了吧？”
“应该不是吧？”
李世民也是第一次见。
他略显惊奇的跺了跺脚。“永安姑姑并非奢靡之人，一会儿朕过去问问便是……”
李渊瞪了他一眼，没再问。
长公主并没有跟上他们，她实在懒得和这些大老爷们谈论天下大势，索性便带着一众女眷，游逛起了兴宁陵附近的好风景。
窦太后走在她身边。
看见好看的花便停下来闻闻。
看见好看的果子便伸手摘一个。
她咬了一口，酸得皱眉，便递给旁边的窦弥，窦弥也不嫌弃，还以为是母后让她也尝尝，顺势也咬一口，瞬间酸的眼泪横流。
郑观音步履从容的跟在后面，她完全不想理会长孙皇后在她耳畔的笑语，那眼神好似刀子般，不断瞟向蓁儿，亦或瞪向身旁。
之前在马车上的牌局，她被长孙皇后和长公主联手算计的够呛，向来注重礼仪端庄的她，甚至还遭到了窦弥那缺心眼的嘲笑。
对她来说，这简直就是耻辱……
——————
猫猫则带着各家的孩子。
去庄里巡视起了自己的地盘。
他变回人身，走在最前面，尾巴高高竖起，步子迈的不紧不慢，周围还跟着一群花纹凶悍的宫猫，这架势活像君王出巡一般。
李承乾等人跟在猫猫身后。
眼睛亮晶晶的打量着四周的新奇。
特别是李丽质和李昭瑛，两个女孩自有记忆起便待在深宫，见过的天，也只有宫墙里的那片，此刻出了宫，眼睛都不够用了。
“三哥三哥，那个圆圆的是什么？”
“承业哥，那个是蛇吗，怎么在喷水？”
“承武哥，你快看，那个风车好大啊！”
李泰和李承业等当哥哥的，被她们拽着袖子，东问一句，西问一句，脸上满是尴尬，庄里事物新奇，他们哪知道这是什么。
生平第一次，他们觉得自己孤陋寡闻。
就在这时。
李丽质忽然看到了一条土狗。
那狗夹着尾巴，正哼哼唧唧的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几条小土狗，走的歪歪扭扭。
她歪着头，看着那条大狗用鼻子拱了拱那几只小狗，将它们尽数拱进窝里，自己也钻进去，蜷成一团，把小狗拢在肚子底下。
稚嫩的眸子闪过一抹思索。
她旋即上前两步，抓住了李承乾的袖子，鉴于其他哥哥什么都不知道，她只好把那个在心里想了很久的疑问，问向大哥。
“大哥大哥……”她指着那个狗窝，声音脆生生的。“你看那，它生了好多小狗啊。”
李承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禁露出几分笑意。“丽质若是喜欢，待回去，大哥也送你几条。”
“不不不……”
李丽质摇了摇头。
她不喜欢狗，她喜欢猫。
只可惜，镇岳王不让旁人摸，她试了好多次，每次伸出手，都会被尾巴抽到一旁。
她仰着脸看李承乾。
黝黑的眸子里满是求知的认真。
“大哥，丽质是想问小狗……嗯……小孩子……嗯……丽质是从哪里来的？”
李承乾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是他不懂，而是没法说出口。
他求助似的看向李泰。
谁知李泰正蹲在地上研究一根草。
他又看向李承业，李承业抬头看天，看得格外入神，他再看向李承宗，李承宗背过身去，假装看向狗窝，数起了窝里的小狗。
其余兄弟亦是纷纷转身。
李承乾咽了咽口水，额角开始冒汗。
“喵知道哦！”
就在这时，猫猫忽然站了出来，他叉着腰，下巴微抬，看向李承乾的眼眸里，写满了“你们都不行，还得看本王”的得意。
“老大知道？！”
李丽质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当即松开李承乾的袖子，跑到猫猫面前，好奇的问道。
“老大老大……”
“你告诉丽质好不好？”
“丽质是怎么来的呀？”
猫猫轻蔑的扫了一眼四周，嘴角翘得老高，把那副“本王什么都懂”的架势摆得足足的。“喵记得，那是个下雪天，天没黑……”
“二凤喵把观音喵扔在了榻上……”
好家伙。
李承乾的脸瞬间白了。
李泰猛的站起身来，差点闪了腰，李承业不看天了，李承宗不数狗了，几个半大少年齐齐转头，脸上的表情惊骇到了极点。
“然后，二凤喵开始舔……”
“你不用解释得这么清楚！！！”
突然间，一只素手从天而降，死死捏住了猫猫的耳朵，使得猫猫的话戛然而止，长公主没好气的把这猫皮子拖到了一旁。
“你也不用打听的这么明白！”
另一只手也从人群后伸过来。
不轻不重的扭住了李丽质的耳朵。
李丽质“哎呀”一声，被扭得踮起脚尖，可怜巴巴的回头看向身后，长孙皇后的脸比她的耳朵还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窦太后站在一旁，强忍着笑意，李秀宁靠在树上，笑得直不起腰，郑观音依旧端着那副端庄的模样，可那嘴角分明是翘着的。
窦弥躲在郑观音身后。
捂着嘴，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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