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 章 长公主的寿宴
随着太阳渐渐西落。
最后一抹余晖从殿顶滑走。
太极殿内便亮起了灯，那灯不是寻常的烛火，而是嵌在穹顶之上的琉璃灯，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将整座大殿照得恍如白昼。
百官宗亲，诸国使节纷纷步入殿内。
百济，新罗，倭国，吐蕃等使节，微微仰头，目瞪口呆的望着穹顶，满眼不可思议，那光太亮，甚至不像是人间有的东西。
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是梦。
有人悄悄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
新罗的使节回过神来，他扯了扯身旁来过大唐觐见的副使袖子，低声询问道。“那是什么？唐人这是把星星摘下来了吗！？”
“或许吧……”
新罗副使摇了摇头，他也想知道。
每一次看到这光芒，都觉得不可思议。
倭国使节仰着头，虽一动不动，却是满眼的激动与亢奋，仿佛来到了真正的神境。
吐蕃的使节眼神晦涩且贪婪。
他们以为自己拥有最好的东西，可此刻才知，最好的东西，他们连想都想不到……
“圣人至——！”
听到礼官唱喝，百官勋贵纷纷起身，微整衣冠，躬身而拜，齐整的嗡鸣骤然响起。
“臣等参见陛下，伏唯圣人万安！”
诸国使节见此，纷纷退至两旁，学着大唐官员的模样，躬身拜下，倭国的使节最为干脆，竟是直接跪了下来，五体投地而拜。
“太上皇至，百官觐见！”
李世民走在最前面，笑意从容，李渊跟在他身旁，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和煦。
“臣等参见太上皇！”
百官见礼声接连轰响。
长公主走在稍后的位置。
青翟衣上的云凤，在灯光下隐隐流转，发髻高绾，眉心一点朱砂，眼角半抹飞霞。
九凤步摇垂在鬓边。
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臣等恭贺殿下万年——！”
看到长公主的瞬间，那些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亲王郡王们，此刻皆笑眯了眼，自家祥瑞庆生摆宴，没什么比这更值得高兴。
不仅宗室。
就连那些世家官员，也露出几分激动，崔毅，郑元礼，卢照行等人，目光追着那道深青色身影，一眨不眨，笑意里透着怀念。
他们想起多年前的春日宴。
那个尚显稚嫩的少女，将他们这些世家子耍的满头青紫，温柔的目光里满是狡黠。
如今他们已入朝为官。
不再是那个争风吃醋的小子。
可看见她，还是会想起那个春天。
那些年少悸动，说不出口的心事，那些藏在诗里的名字，都沉在心底，平时不觉得，一见她，便都浮了上来，溅起几抹遗憾。
诸国使节的目光，则复杂得多。
特别是吐蕃使节，眼底似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贪婪，又像是忌惮，混在一起。
高句丽使节坐在角落里。
王世子高恒权原本满眼恨意，可当他看到那副清冷睥睨的面容时，竟什么都忘了。
他面容呆滞的看着长公主。
什么渊盖苏文，什么王室分裂，什么国仇家恨，此刻，皆被他抛在了脑后。
倭国使节跪坐在席上。
眼眸直勾勾的追着那道身影，看似满是憧憬震撼的瞳孔里，隐隐透着一丝贪婪。
他们听过很多关于大唐的传说。
可传说再美，也不如亲眼见一回，此刻他们见了，便再也忘不掉了，这是大唐最尊贵的女子，也是这个世界最尊贵的女子……
“臣等恭迎镇岳王，伏唯殿下圣安！”
更加澎湃的参拜声，惊醒了诸国使节，身为突厥的东西可汗，阿史那思摩和阿史那贺鲁，径直单膝跪地，以手抚胸，送上最高礼节。
“恭迎伟大主人！”
“突厥无上的神灵！”
“恭迎庚寅镇天大可汗！”
见突厥可汗都跪下了，铁勒九部等草原部族自然不敢怠慢，纷纷跟上，姿态谦卑。
猫猫昂着头，走在长公主身边，暗金色的眼眸淡淡的扫过殿内伏身而拜的身影，甚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派头比李世民还足。
“嘶……”
诸国使臣的目光。
也第一时间看向了猫猫。
旋即瞳孔骤缩。
那非人的竖瞳，与野兽无异的耳朵和尾巴看似无害，却让每个人都觉得脊背发凉。
“难不成是真的！”
百济使节张着嘴，忘了合上，新罗使节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来自吐蕃的使节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骇。
关于虎君的传说，他们听过无数遍，可听说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则是另一回事。
眼前的猫耳少年。
比传说中更不真实。
也比传说中更让人腿软。
——————
太极殿内的主案，摆了四张。
李渊和李世民自然不必说，可剩下两张，一张坐着长公主，一张坐着镇岳王。
群臣见了，暗暗心惊。
这是把长公主的位置抬到了极点，可谁也没有多说什么，哪怕是颜家的老古板……
丝竹声起，编钟清越。
秦王破阵乐的曲声响彻殿宇。
舞姬穿着曲裾深衣，广袖舒展，身姿流转，动作端庄典雅，又透着说不出的灵动。
好一个自吹自擂……
长公主甚是鄙夷的瞥了李世民一眼。
她不得不承认，这死男人的厉害，这首曲子也甚是震撼人心，可这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得意洋洋的姿态，多少让她有些不爽。
至于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此刻在立政殿，正在招待百官女眷的某个死女人，就差把李世民的时间告诉她了。
“铲屎官，快看快看～”
猫猫看着舞姬，尾巴左摇右晃。
当然了，他看的不是那些扶风摆柳的身姿，而是想着，等回到拾翠殿，让铲屎官也给他跳一遍，嗯……衣服得换布料少的！
长公主忽然打了个激灵。
随着鼓乐渐散。
觥筹交错声也略微低了一些。
诸国使节还沉浸在《秦王破阵乐》的震撼余韵里，酒杯举在半空，忘了放下。
太子李承乾率先走出席位。
在他身后，李宽，李泰，李恪，李承业，李承宗，李承鸾，李承武等宗室子弟，一个接一个的跟来，有的端着匣子，有的捧着卷轴，有的怀抱锦盒，排成一列齐齐见礼。
“孙儿恭贺姑祖母万年……”
蓁儿的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一下。
怎么说呢，她并不觉得自己像是在过寿，反而觉得……自己好像时日无多了……
李承乾声音清朗。
带着少年特有的认真。
“承乾特献寿礼虎啸龙吟玉刻图一副，此图乃承乾自画，望姑祖母喜爱……”
李泰跟在后面，也端着托盘，托盘里抱着一个微缩拾翠殿，里面还能看见诸多人形木雕，最重要的，是那几乎数不清的狸子。
他在蓁儿面前站定。
脸红红的，声音也有些发飘。
“青雀恭贺姑祖母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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