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 章 蓁儿:心好累……
唐初风气尚简。
祝寿贺礼向来讲究“称家有无”,既反对“贫而厚礼”的僭越,也反对“富而薄礼”的吝啬,关键在于,是以自家真实财力为准。
不攀比,不逾制便可。
所以,李承乾李泰等晚辈的奉觞上寿,更讲究心意,或椒酒或澜袍,或亲自制作的小器物,若真是花了大价钱,那才叫失礼。
“好好……”
“都起来吧!”
“春熙,快收起来……”
长公主满眼含笑,甚至隐隐透出了一丝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慈祥,她命人将这些孩子的心意都摆在了案前,展示于百官相看。
“太子殿下真乃纯孝,这玉刻,纹如松影,怕是琢磨了不少时日啊,难得难得。”
“越王殿下亦是巧思,这套木雕,老夫看着也甚是心喜,这份心意,当真贵重。”
“怀王世子这笔字,亦下了苦功啊。”
“哈,只可惜魏王世子酿的这酒,吾等尝不到啊,也不知滋味如何,哈哈哈……”
看着那些摆满案前的寿礼。
勋亲百官口中连连赞叹,这不是什么表演,他们不需要表演,长公主更不需要演。
小孩子的心意。
总是能让人心生柔软。
似裴寂这些年纪稍大的,眼底皆流露出几分怀念,曾几何时,他们也这般年幼,也曾捧着自以为最好的东西,送与长辈面前。
那时,他们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颗滚烫的心,如今他们什么都有了,心却凉了……
“呜……”(¤﹏¤)
猫猫抱着李泰送的拾翠殿木雕,翻来覆去的看,特别是殿中的是只大老虎,看着威风凛凛,他用手指摸了摸虎头,爱不释手。
“铲屎官……”他忽然扭过头,拽了拽蓁儿袖口,眼巴巴的看着她。“喵也想过寿。”
他并不是很清楚“生日”对人类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它只是觉得,这样好热闹,好多人来,好多礼物,好好玩,它也想要。
“过寿?”
蓁儿回眸看向猫猫。
殿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丝竹渺渺,以及孩子们叽叽喳喳的笑声,都在耳边。
可此刻。
她只看得见猫猫。
只听得见二十二年前的风雪。
她轻轻握住了猫猫的手,掌心温暖,指尖微凉。“今天就是你的寿辰呀,他们给我过,也就是给你过,我的,就是你的……”
“永远都是你的……”
“啊?”(꒪⌓꒪)
猫猫愣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看握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铲屎官那满是温柔的眼眸,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跳了一瞬,又软了下去。
软的他想往铲屎官怀里拱,想让她摸它的头,想听她再说一遍,永远是你的……
只可惜……
“哈,喵就知道!”
“你是喵最好最贴心的奴隶!”
猫猫开心的尾巴都翘上了天,瞬间流露出一副“铲屎官已被驯服”的得意劲儿,它反手握住蓁儿,亮晶晶的眸子里溢满了赞许。
“喵要封你……封你为铲屎王!”
“以后你的就是喵的,喵的还是喵的!”
猫皮子说的痛快,却唯独没有察觉到,蓁儿额角青筋暴起,以及那份皮笑肉不笑。
好在这时,宫女端来一道菜。
白瓷盘里,金黄色的“菊花”层层叠叠,酥香扑鼻,正是猫猫让尚膳局炸制的带鱼。
“嗯?”
“哪来的带鱼?”
长公主眉梢微挑。
虽说盘里的带鱼被雕成了花骨朵,可那香气,那质地,多少还是能看出几分端倪。
“当然是喵变的……”
猫猫见铲屎官愣了神,尾巴翘得更高了,脸上满是“快夸本王快夸本王”的期待。
“这可是喵特意给你准备的礼物……”
长公主不禁有些感动,当然,这份感动并不是对猫猫,是对独孤氏和李纲的,猫皮子上学,多少还是懂了些事。
“真不容易,居然不是老鼠?”
她颇为感慨的叹了口气。
要知道,往年猫猫送她的礼物,不是麻雀就是老鼠,要么就是蛇,血淋淋的摆在床头不说,她还得笑着收下,不能丢,直到晒成干,晒到猫猫忘了,她才能偷偷处理掉。
谁知,猫猫听到这话,当即面色一变,随后满脸懊恼的拍向大腿。“喵就知道,不该听她们的!铲屎官果然还是喜欢老鼠!”
蓁儿:……(눈_눈)
唉……心好累啊……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太极殿内丝竹萦绕,觥筹交错。
宗室的亲王,郡王们依次起身,端着酒盏,向长公主送上贺寿之礼,有的送珠玉,有的送书画,有的送珍玩,蓁儿笑着收下。
不多言,不失礼,透着几分亲近。
至于朝中百官,他们的礼物并不在这殿上送,按礼制,遣人直接送入永安宫便可。
此刻他们只管喝酒谈笑。
喝到尽兴处,李渊忽然站起身,把外袍一脱,往旁边一扔,大步走下御阶,李世民愣了一下,随即也站起来,跟了上去。
鼓点起,丝竹急。
李渊踏着节拍,舞了起来。
李世民跟在他身侧,舞得比他好看些,抬手投足,皆是沙场豪气,李孝恭,柴绍等武将哪还坐的住,纷纷下场,跟着跳起来。
殿内气氛热闹得像是在过年。
笑声,叫声,鼓掌声混成一片。
不多时,裴寂等文臣也加入了进去。
那些远道而来的使节,坐在角落处,看得心驰神往,大唐的礼法严苛在骨子里,而他们的礼法,只浮于表面,甚至更为野蛮。
所以。
他们并不理解这种君臣同乐之景。
吐蕃使节则一直悄悄打量着端坐于上首的长公主,她端着酒盏,看着舞得忘形的君臣,时不时鼓掌轻笑,眸光莹润如月。
那抹雍容华贵,清丽绝俗,教人逐渐陷入失神,宛如天上月亮,你看着它,它也在照着你,可你永远够不着,只配抬头仰望。
直到最后,忘了时间。
“那位镇岳王,还需观察……”
吐蕃主使看了许久。
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对着副使道。“可这位长公主,实是不像人间该有的人……”
“确实……”
副使失神点头,也有同感。“可是……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做我吐蕃的国母!”
说罢,他猛的扭头,看向主使。
“赤德松杰,我欲给大相去信!”
“我要求噶尔大相亲至大唐,为咱们的赞普求娶这位长公主,她是天山之巅的女神,也只有她,才配得上伟大的赞……”
“住口!”
还不等他说完,主使赤德松杰一把捂住副使的嘴,他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斜对面。
只见高句丽世子高恒权,仍痴痴的望着那道身影,像被什么定住了,魂都快没了。
“此事莫要乱传!”
主使赤德松杰冷笑一声,旋即松开手掌,瞪着副使,声音压低了几分。“之前那高句丽使团是怎么没的,你难道不知道?”
副使脸色一白。
嘴唇翕动了两下,没敢再出声。
赤德松杰推开副使,端起酒盏,借着喝酒的姿势,继续道。“这事回去后再谈,我与你想法一致,但还需多方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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