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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孔游出手,柳自在败走


“轰!”
  空地中央,三股半步神顶的狂暴气血与那一抹仿佛来自幽冥的暗红杀意毫无保留地撞击在一起。
  周遭如同被点燃的滚油,瞬间被这股恐怖的冲击波生生撕裂出一个方圆数十丈的绝对真空地带。
  “杀你们之人,血衣官,柳自在!”
  伴随着一声犹如夜枭泣血般的狂笑,那披着破烂斗篷的疯子终于报出了自己的名号。
  柳自在,这个名字就像是带着某种诅咒的魔咒,伴随着他手中那柄撕裂空气的暗红巨镰,化作漫天腥风血雨,兜头罩向结阵的三人。
  三十丈外。
  陈谦死死贴着那棵三人合抱的巨大冷杉,藏在泥泞的树根里。
  粗粝的树皮犹如锉刀般硌着他后背的伤处,冷汗早已将里衣浸透得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碎开的明光铠边缘,那些锋利的金属残片随着他每一次粗重的呼吸,深深浅浅地扎进皮肉里,带来阵阵钻心的刺痛。
  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战场。
  那根本不是他这个心火境能够插手的领域。
  视线尽头,费渔那柄原本锈迹斑斑的铁剑,此刻已完全被犹如实质的赤红罡气包裹,化作一柄丈许长的光剑。
  每一次与柳自在的巨镰硬撼,都会在半空中爆开一团刺目的火球。
  雷鸣般的金铁交击声,震得陈谦耳膜阵阵发麻,嗡嗡作响。
  太恐怖了。
  逸散开来的劲气,根本不讲任何道理。
  一道被巨镰磕飞的残余刀芒擦着陈谦头顶的树冠掠过,那根粗如成人大腿的树枝连断裂的声音都没发出,便悄无声息地滑落,切口平滑如镜。
  无形的罡风刮过脸颊,就像是无数把极其细小的剔骨刀在割肉,哪怕陈谦已经隔了这么远,裸露在外的皮肤依然被刮出了一道道细密的血痕。
  他毫不怀疑,以自己现在的重伤之躯,若是贸然冲进那片气场,连半息都撑不过,就会被这四人交手的余波生生重创。
  “逃……必须逃……”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心底那股被绝对力量碾压的恐惧,就像是长了手的恶鬼,拼命将他往北边的幽暗林子里拽。
  但陈谦死死咬着舌尖,凭借着剧痛,强行将这股野兽般的逃生本能镇压了下去。
  他的大脑在超负荷运转,一根根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
  不能跑。
  绝不能跑!
  于辞、百里姗他们进山前的话语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这次三家衙门精锐尽出,是为了围剿湘西大邪修。
  可如今的局面,分明是猎人掉进了猎物的陷阱。
  对方胃口极大,是想将他们这群精锐连皮带骨地吞下去。
  柳自在,神顶境的宗师。
  这种级别的战力,那也是能镇压一方的战略级存在。
  既然对方的幕后黑手将柳自在这张“王牌”砸在了这个方位。
  这附近,绝对不可能再埋伏第二个神顶境,或者说这种可能性特别小!
  资源是守恒的,做局者的底蕴再深,也不可能奢侈到把两个神顶境大能堆在同一个区域杀鸡用牛刀。
  陈谦在脑海中迅速勾勒出整座大山的舆图。
  此刻,外围全是被尸笛操控的行尸大军,毒瘴区藏着百年厉鬼。
  如果他现在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扎进北边里,等待他的极有可能是未知的连环死阵。
  反倒是眼下这片被神顶境威压笼罩的空地,成了一个诡异的“绝对安全区”。
  或者说,暴风眼。
  因为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外围那些没有脑子的行尸根本不敢靠近,厉鬼也会本能地退避三舍。
  更何况,逃得掉吗?
  陈谦苦涩地咽了一口唾沫。
  那柳自在的速度他刚刚亲身领教过。
  除非自己身上揣着极品土遁符,或者有什么能瞬间日行千里的法宝,否则速度上的绝对碾压,就是悬在脖子上的催命符。
  一旦那三位玄字牌大佬战死,或者阵型被破,柳自在腾出手来。
  以神顶境的覆盖范围,追杀他们这些逃跑的“小虾米”,简直比秋风扫落叶还要轻松。
  留下来,苟在暴风眼里静观其变,伺机寻找破局之法,这是唯一的活路。
  想通了这一层,陈谦反倒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将身体完全贴合在树干的阴影里,从怀里摸出两粒补气凝血的丹药,连嚼都没嚼便干咽了下去,疯狂榨取着体内仅存的一丝真炁,修复着受损的身体。
  战局在此时已经彻底白热化。
  “咔嚓!”
  空地中央,泥土如喷泉般炸开。费渔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铁剑的剑柄淌下,被灼热的罡气瞬间蒸发成血雾。
  他硬扛了柳自在一记力劈华山,双腿已然深深陷入了坚硬的岩层之中。
  “老鼠就是老鼠,靠着人多就以为能活命?”柳自在狂笑震天,脸上满是癫狂。
  他手中的巨镰仿佛活过来一般,化作一道暗红色的血色龙卷。
  牧寒舟的青铜镜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老道士面如金纸,每一次催动镜光牵扯柳自在的气机,都会让他遭到恐怖的反噬。
  殷落霞的月白劲装已被鲜血染红了大半,她的双刀依旧狠辣,但速度明显比刚才慢了一拍。
  三个半步神顶,终究不是真正的神顶境。
  在柳自在那种犹如深渊般源源不断的恐怖内息面前,他们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陈谦的心渐渐沉到了谷底。
  这三个大佬撑不住了?
  就在他准备摸出最后几张底牌做殊死一搏时。
  “沙啦……咔哒……”
  一阵极其诡异的、犹如无数指甲抠挠树皮的细碎声响,突然从陈谦侧后方的林子里传了出来。
  陈谦的汗毛瞬间炸立。
  他猛地偏过头,眼角的余光扫向幽暗的灌木丛。
  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赌错了!
  对方竟然真的还有伏兵!
  只见昏暗的林地间,数十道巴掌大小的黑影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贴着腐叶快速爬行。
  然而,当那些黑影穿过一缕投射下来的微光时,陈谦却愣住了。
  那不是活物,更不是邪祟。
  那是几十只用暗沉木料雕刻而成的机关蜘蛛!
  这些木头蜘蛛的关节处闪烁着微弱的灵光,八条木腿上布满了极其细微的符文,齿轮咬合的机括声在嘈杂的战场边缘显得尤为突兀。
  紧接着,更多的木质结构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有木头打造的飞鸟、半尺长的机关长蛇、乃至一块块看似毫无关联、边缘满是榫卯结构的方形木块。
  看到这些闪烁着灵光的木头,陈谦脑海中如同一道闪电劈过,瞬间照亮了所有的迷雾。
  鲁班门!
  这次的领头人,那位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地字牌大佬。
  孔游!
  孔前辈到了!
  机关之术,与陈谦所修的纸扎秘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皆是以死物承载真炁,化腐朽为神奇的旁门大道。
  没等陈谦细想,那些涌入空地边缘的木质机关,突然出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异变。
  “咔哒咔哒咔哒!”
  伴随着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机括咬合声,十几只木头蜘蛛竟然猛地凌空跃起。
  在半空中,它们的背甲层层翻开,露出内部繁复的榫卯结构。
  木蛇缠绕其上充当筋肉,方形木块严丝合缝地嵌入其中充当骨架。
  短短一息之间!
  原本零散的几十个小物件,竟在半空中如同活物般疯狂组合、重构。
  “轰!”
  一头高达丈许、通体由暗金灵木打造、外形酷似上古凶兽狻猊的巨大机关兽,重重地砸在柳自在与三位玄字牌高手之间的泥地上。
  它没有生命,但那双用某种晶石雕琢而成的眼眸里,却燃烧着令人心悸的湛蓝色阵纹。
  “是孔前辈的千机木!”
  阵眼中的费渔发出一声狂喜的嘶吼,原本已经快要力竭的躯体猛地榨出最后的力量,铁剑死死架住了柳自在的镰刀,“你这疯子,今日死定了!”
  原本猖狂不可一世的柳自在,在看到这尊机关兽的瞬间,那张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忌惮之色。
  “装神弄鬼的杂碎!”柳自在怒吼一声,巨镰撇下三人,携带着摧枯拉朽的暗红罡气,狠狠劈向那机关兽的头颅。
  “当!”
  足以将一名半步神顶劈成两半的一击,斩在机关兽的脖颈上,竟然只留下了一道不足寸许的白印。
  木头内部传来无数齿轮飞速旋转的轰鸣声,硬生生将那股恐怖的力道卸进了大地。
  紧接着,机关兽猛地张开木质的血盆大口,一道水缸粗细的湛蓝色灵力光柱轰然而出,直逼柳自在面门。
  “痛快!”费渔大笑,铁剑如影随形。
  殷落霞的双刀仿佛注入了新生,化作两抹冷冽的月光,直刺柳自在的下盘。
  牧寒舟的青铜镜更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将柳自在的气机死死锁住。
  战局,在这一瞬间彻底逆转。
  巨大的机关兽犹如一尊不知疲倦的重装坦克,每一次拍击都带着万钧之力。
  它不需要防御,不懂得疼痛,完全放弃了防守,与三名配合默契的玄字牌高手形成了一套绞肉机般的死亡阵型。
  柳自在被打得节节败退。
  暗红色的巨镰虽然依旧凶悍,但在机关兽那堪称变态的防御力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力量被大打折扣。
  而只要他稍有停顿,殷落霞和费渔的杀招就会在牧寒舟的引导下,如毒蛇般撕开他的防御。
  “嗤!”殷落霞的长刀终于建功,在柳自在的左肋下带出一长串黑紫色的鲜血。
  躲在树后的陈谦,看着眼前这堪称奇迹般的反杀,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双拳在袖中死死捏紧。
  他的目光没有去看那三位玄字牌高手,而是死死盯着那尊由无数微小零件组合而成的庞大机关兽。
  木头既然可以做到,爆发出足以抗衡神顶境的恐怖战力。
  那么纸呢?
  自己掌握的纸扎术,那些纸雀、纸人,如果能以阵法相连,以真炁为骨,是不是也能像这千机木一样,完成形态上的质变?
  一个极其疯狂、却又充满无限可能的构想,在陈谦的脑海中如同春草般疯狂生长。
  “原来如此……这才是御物之道的极致……”
  陈谦凝视着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机关兽,眼中原本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与野心。
  他能做到。
  既然鲁班门的木头能做到,他陈谦,一定也能做到。
  柳自在彻底被激怒了。
  那张扭曲的脸庞上,血管犹如一条条暴怒的紫红色蚯蚓般凸起。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神顶境本命精华的心头血喷在暗红色的巨镰之上。
  刹那间,巨镰犹如活物般发出凄厉的嘶鸣,刃口处的血光暴涨数丈,化作一柄接天连地的恐怖血刃。
  “一堆烂木头,也敢挡我大宗师的道!给我碎!”
  “血饮狂风!”
  血色镰影以开天辟地之势,狠狠劈向那尊由无数零件拼凑而成的巨大狻猊机关兽。
  这一击的威压之恐怖,甚至让周围数十丈内的空气瞬间被抽空,连树干后的陈谦都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窒息。
  费渔脸色大变,试图挥剑去挡,却已被镰刃的罡风生生逼退了三步。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这足以碎裂山岳的绝杀一刀,那庞大的狻猊机关兽竟然没有选择硬扛。
  在那柄血色镰刀即将劈中它头颅的千钧一发之际,
  伴随着一阵极其清脆的机括脱扣声,高达丈许的机关兽,竟然在半空中自行解体了!
  数以千计的暗沉木块、精密齿轮、镌刻着湛蓝符文的榫卯部件,如同天女散花般轰然炸开,巧妙到了极点地避开了那毁灭性的一劈。
  柳自在的绝杀一击落在了空处,恐怖的血色刀芒直接将地面劈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百丈沟壑,泥石翻滚,地动山摇。
  “什么?”柳自在一刀劈空,由于用力过猛,胸口气血顿时不可遏制地一阵翻腾。
  没等他稳住身形,林子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平淡的老者声音:
  “千机,锁。”
  半空中那些犹如繁星般散落的木制零件,骤然爆发出夺目的湛蓝灵光。
  它们没有落向地面,而是在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下,在柳自在的头顶和四周疯狂重组。
  机括咬合的脆响,犹如疾风骤雨般连绵不绝。
  只见成百上千块长条形的木板凌空拼接,刹那间化作八根刻满镇压符文的巨大图腾木柱,按照八卦方位,“轰”地一声狠狠扎进柳自在四周的泥土中,形成了一座天然的牢笼。
  这还没完!
  那些原本充当狻猊筋骨的木质小蛇,此刻纷纷首尾相连,化作数十条粗如儿臂的机关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蟒,从图腾柱上飞射而出,死死缠住了柳自在的双腿、腰腹,甚至还有那柄巨大的血色镰刀!
  “滚开!!”
  柳自在怒目圆睁,神顶境的狂暴真炁疯狂爆发,试图震断这些木头链条。
  “嘎吱……嘎吱……”
  机关锁链被崩得笔直,发出摩擦声。
  木屑横飞,眼看就要承受不住那恐怖的怪力。
  但就在这一瞬间,剩余的数千个锋利如刀的齿轮和薄木片,在半空中急速汇聚。
  它们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行军蚁,瞬间组合成了三把长达两丈的木制巨剑。
  巨剑的边缘,无数微小的齿轮正在以极其恐怖的速度疯狂旋转,带起刺耳的音爆声。
  “绞!”
  三把齿轮巨剑呈品字形,从天而降,直取柳自在的天灵盖和两侧肩胛。
  这一套连招行云流水,快到了极致。
  拆解、化阵、重组、绝杀,鲁班门机关术那令人绝望的压制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阵眼外围,三位玄字牌高手岂会放过这等天赐良机?
  “纳命来!”费渔狂啸一声,手中赤红铁剑如同出海怒龙,直刺柳自在胸前死穴。
  殷落霞犹如一道贴地飞行的冷月,短刀在掌心急速旋转,切向柳自在的脚筋。
  牧寒舟更是咬破指尖,将鲜血涂抹在青铜镜上。
  镜面中射出一道摄人心魄的黄芒,犹如一根无形的钉子,狠狠钉入柳自在的眉心,让他的动作出现了致命的迟滞。
  “吼!”
  他被木柱大阵封锁、被锁链缠绕,头顶有齿轮巨剑绞杀,四周还有三位半步神顶高手的亡命突袭。
  即便是强如柳自在,在这必死之局下,眼中也终于闪过了一抹骇然。
  躲无可躲,挡无可挡!
  在这生死存亡的刹那,柳自在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野兽咆哮。
  他竟然放弃了对巨镰的掌控,任由木头锁链将其缠死。
  紧接着,他的双臂猛地交叉在胸前,整个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蜷缩起来,皮肤在一瞬间膨胀,犹如覆盖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黑色铁甲。
  鲜血狂飙!
  齿轮巨剑狠狠绞碎了他肩头的铁甲,削下大片血肉。
  费渔的赤红铁剑刺穿了他的左肩胛骨,将其死死钉在原地。
  殷落霞的双刀在他的小腿上留下了两道深可见骨的十字切口。
  若是寻常武夫,受了这等重创,早已变成一滩烂肉。
  但神顶境的生命力极其顽强,柳自在借着被铁剑刺穿的剧痛,生生从青铜镜的神魂压制中挣脱出来。
  “好!好一个敛尸房!我柳自在今天算是领教了!”
  柳自在披头散发,浑身浴血。他猛地一拳轰在身前的木柱上,借助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竟硬生生将插在肩头的铁剑从身体里拔了出来。
  带出的一蓬血雨在半空中瞬间蒸发成血雾。
  在这种变态的机关大阵和三人合击之下,自己即便能换掉一两个人,今天也绝对会把命交代在这里。
  他是猎人,不是死士。
  柳自在拿出枚红色圆球,直接摔碎在地上,迸发出一团血雾笼罩全身。
  带着一抹怨毒,瞬间在沉入地面。
  “糟糕,是遁术!”
  “该死,被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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