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第382章
第382章 第382章20
刘向前仰首饮尽杯中酒，放下杯子时，眼底的好奇压过了酒意：“贾处长，有件事在我心头盘桓多时。
您调来厂里满打满算才三日，人生地不熟，如何就能精准摸清敌特埋下的那些暗桩，还顺势端了他们藏在特种车间的据点？这其中……可有什么门道？”
虽说系统曾给过提示，但确也有几分机缘巧合。
贾春明迎着众人探究的目光，淡然一笑：“刘厂长，这事说来颇有意思，还真与您方才提的‘人生地不熟’有些关联。”
“咱们厂保卫科的林处长因病长期休养，底下三个大队难免有些各自为营。
我空降过来，无意间碍了某些人的路，上任头一天，三位大队长便不约而同将我晾在了一边。”
他语气平和，仿佛在讲述旁人的事，“您说的那种陌生与孤立，我那会儿体会得深刻。
想站稳脚跟，总得先熟悉环境，于是白日里得了空闲，我便在厂区内边走边看，不知不觉，走到了特种车间附近。”
“当时注意到离车间三四十米远处，孤零零立着一间小砖房。
我觉得蹊跷，找人问了才知，那是保卫科早年使用的旧屋，后来车间建了新保卫室，这屋子便荒废了。
厂里原本计划拆除，不知为何又留了下来。”
“起初我并未多想。
直到有回去厕所，无意听见两名清洁工发牢骚，埋怨不知哪个缺德的，天天往化粪池偷倒渣土。”
贾春明眼神微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我立刻想起了那座荒废的砖房。
当夜便去那附近守着，想碰碰运气。”
“结果真撞见了——几道黑影借着夜色掩护，从砖房里抬出泥土，悄悄倾进化粪池中。”
待对方撤离后，我才悄然潜入那座砖房探查，由此发现了那条通往特种车间的隐秘通道，以及被深埋在车间地基之下的。
那时我与保卫科的人员尚不熟悉，无法确认内部是否完全可靠，因此没有惊动厂里。
他接着说道，转而联系了当年部队的老战友，如今在交道口派出所担任所长的王大炮。
依托派出所同志们的外围协助，我们逐步摸清了这伙敌特的组织脉络和人员构成，最终一举收网，将其彻底铲除。
刘向前听得入神，忽然忆起另一则传言，不禁问道：贾处长，听说杨为民被捕，是受他爱人牵连？他那位……真是潜伏在四九城的小日子敌特头目？
贾春明神色凝重，点了点头：杨为民的妻子张慧子，正是这伙敌特的头领。
杨为民有个习惯，喜欢将厂里的文件带回家处理。
张慧子便借此机会，窃取了大量情报。
我们前去逮捕张慧子时，从杨家搜出了一份刚刚誊抄完毕的机密文件，墨迹甚至还未干透。
高副厂长听完贾春明的叙述，眼前浮现出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张慧子的模样，不由得叹息一声：张慧子这人，我还有些印象。
早年曾在医院担任护士，后来跟随杨为民才调入人民医院。
谁能想到……她竟是那边派来的人。
刘向前等贾春明说完，端起桌上的酒杯，向围坐的几人微微一笑：得，先不谈这些了。
来，大家举杯！
这顿在纺织厂的饭局进行到午后一点多便散了——下午还需回到各自岗位。
临别前，刘向前从高副厂长手中接过四个牛皮纸信封，依次递到张焕春、贾春明等人手里，脸上带着恳切的笑意：张支队长、贾处长，还有林大队、赵副大队长，这回若不是诸位伸手相助，厂里的损失可就难以估量了。
一点微薄心意，请务必收下。
张焕春见那信封厚实，只当是厂里要酬谢现金，连忙摆手：刘厂长，破案本就是我们分内职责。
这钱若收了，便是违反纪律，请您快收回吧。
刘向前先是怔了怔，随即笑起来：张支队长，您误会了。
我们这些做干部的，哪能做那种踩线的事？他轻轻捏了捏信封边角，解释道，厂里近期准备扩建，此次总共招收三百名学徒工。
信封里装的是招工介绍信。
家中若有人正寻工作，凭这个来厂里报到即可。
张焕春一听是介绍信，心头骤然一动。
家里两个妹妹尚未安置，这张纸片可比什么都实在。
但掂量片刻，他还是压下了念头，语气委婉：刘厂长，这太过贵重。
您的盛情我们心领了，但实在不能接受。
旁边的林明华与赵保国起初也以为是酬金，本能地想要推辞；一听是工作机会，眼神霎时变了，不约而同地看向张焕春。
刘向前本以为张焕春知晓内容后便会爽快收下，见他仍坚持不受，心底反倒添了几分敬重，更生结识之意。
再看林明华二人的神情，他便笑着劝道：张支队长，这次扩招，厂里自己只留五十个名额，其余都交由街道统一安排。
再说了，扩招能顺利获批，也离不开各位的鼎力相助——若不是诸位及时侦破财务科的案子，挖出内部的蛀虫，报告哪能这么快通过？他稍作停顿，语气沉了沉，关键在于，你们追回了被盗的工资款，等于保住了我们几个的政治生命。
这几个名额，与之相比，实在算不得什么。
贾春明自身并不需要指标，但他留意到了林明华与赵保国眼底的渴望。
见刘向前话已说到这个地步，他便侧过脸对张焕春道：张支队，刘厂长一片诚意，我们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了。
张焕春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朝刘向前微微欠身：刘厂长，既然如此……那就多谢了。
他接过信封，依照上面写好的名字分给几人，随即起身告辞，时候不早，我们得赶回分局了。
刘向前几人一路将他们送至门口。
看着张焕春和贾春明他们骑车走远，林明华还捏着那个薄薄的信封，脸上是藏不住的高兴：“张支队！贾副支队！纺织厂这次可真够意思，一口气就给了四个名额！”
贾春明踩着脚蹬子，风把他的话送回来：“明华，刘厂长不是说了嘛？案子要是破不了，追不回钱，他们几个都得吃处分。
这几个名额跟他们屁股下的位子比，实在算不了什么。”
张焕春望着前面延伸的路，脸色却沉静下来：“春明，理是这么个理。
可咱们就这么收下，到底有点碰线。”
“今天这事，就这一回，下不为例！”
贾春明咧咧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朝对面摆了摆手，“张队，您也亲耳听见了，刘厂长刚才说了，这指标咱们要是不要，一转身可就到街道手里了。
只要咱们不拿它去倒卖换钱，哪能算犯错误？”
四个人骑车到了十字路口，轧钢厂和分局不在同一条路上，贾春明捏住车闸，朝张焕春他们挥了挥手，车把一拧，径直往厂子那边骑去了。
骑了还没一半路，他猛然想起昨天在鼓楼大街办好房契的那处院子——系统给的那个奖励，自己还一眼都没去看过呢。
这念头一动，手上方向也跟着变了，朝着鼓楼大街那边蹬去。
刚穿过两条胡同，前边路旁晃过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贾春明心里咯噔一下：“奇了怪了，这两天怎么走到哪儿都能碰见于莉？”
手上却已经下意识地捏了闸，自行车慢慢滑到路边，他朝着那个背着个大包袱的背影喊了一声：“于莉！你这是往哪儿去？扛这么大个行李。”
正低头赶路、打算去姐妹家暂时落脚几天的于莉，听见喊声身子一僵，脚步停住了。
回过头看见跨在自行车上的贾春明，她眼里掠过一丝惊讶，走近了几步才开口：“春明哥？你怎么在这儿？”
贾春明见她一脸疑惑，笑着扬了扬下巴：“我来这边办点事。
你呢？这副大包小包的架势，是要出远门？”
被他这么一问，于莉的神情一下子黯淡了，嘴唇抿了抿，才低声说：“春明哥，我跟阎解成……散了。
我妈还在医院住着，我不想让她再为 心，打算先到姐妹那儿住一段日子。”
昨天听她说离婚，贾春明还以为是气头上的话——这年月，两口子就算日子过不到一块儿，真走到那一步的也不多。
没想到她竟然真离了。
他愣了一下，忍不住问：“真离了？我还以为你昨天是说着气话……”
于莉看他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想起阎解成的所作所为，眉眼间便蒙上了一层厌烦：“人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我不图他大富大贵，可总得让我吃上口安稳饭、睡上个踏实觉吧？结果呢？吃用都是自己的，连我妈病了，他都一分钱不肯往外拿。
这样的男人，我还留着有什么用？”
贾春明听着，想起昨天院里那场 ，心里也替她觉得不值，语气不由得放软了些：“既然已经离了，我也不多劝你。
你姐妹家在哪块儿？我顺路送你一段。”
许是因为两人本来就熟悉，于莉也没推辞，走到他车边轻声说：“在鼓楼大街那头。”
贾春明一听，笑了：“那正好，我也正要往鼓楼大街去。”
说完脚下一用力，车子轻快地向前滑去。
于莉侧身坐上后座，两人便沿着街道往前走了。
风从耳边吹过，于莉望着贾春明宽厚的后背，眼神慢慢变得复杂起来。
她垂下眼睛，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这样一个人，怎么就没让我早几年遇见呢？
大概一刻钟后，车子在一条巷子口停了下来。
于莉利索地跳下车，转身看着贾春明，眼里满是感谢：“春明哥，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那钱……等我以后手头松快了，一定一点点还你。”
贾春明不在意地摆摆手：“小事儿，别总挂在心上。
快去吧。
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难处，随时来轧钢厂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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