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第383章
第383章 第383章21
看着于莉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贾春明重新骑上车，没过多久就拐进了另一条安静的胡同。
他在一扇青砖院门前停下，从怀里掏出钥匙——实际上是从系统空间取出来的—— 锁孔，“咔哒”
一声轻响，两扇木门应声而开。
推车进院，里面是个规整的一进四合院。
院子坐北朝南，正面三间主屋，东西各有两间侧房，南头还连着三间朝外的屋子，算下来大约二百平米光景。
临街那面挨着东侧房，带着个铺面似的门脸，瞧着能做些小生意。
屋里桌椅床柜、锅碗瓢盆一应俱全，都是早先备好的。
贾春明前前后后看了一遍，嘴角不由地往上扬，最后立在院子 ，低声自语：“系统准备的东西，确实周到。
这院子放到将来，恐怕是个天价。”
于莉和贾春明分开后，拎着行李走到一处青砖灰瓦的院子外。
她推开半掩的木门，朝西厢房轻轻喊了两声：“芳芳？在屋里吗？”
屋里正低头粘着火柴盒的年轻女子听见声音，赶忙放下手里的活迎出来。
见于莉站在院中，她擦了擦指尖的浆糊，问道：“莉莉怎么来了？伯母身体可好些了？”
于莉抿了抿嘴，从衣兜里掏出叠得整齐的钞票递过去：“我妈手术做完了，现在还在医院养着。
这钱先还你，前些天多亏你帮忙周转。”
芳芳没伸手接，只在围裙上抹了抹手：“急什么呢，等伯母出院再说也不迟。”
“我这儿够用。”
于莉执意将钱塞进对方口袋，“真要不够，我再找你。”
芳芳这才不再推辞，却见于莉还拎着行李站在那儿，脸上微微透着红。
她恍然明白过来：“你这是……要住我这儿？”
于莉垂下眼睛：“不想让我妈瞧见担心，想在你这里借住两天。”
芳芳露出为难的神色，朝东屋瞥了一眼：“真不凑巧，我小叔前几天刚从部队回来，屋里实在挤不下了。
要不你去秀青那儿问问？”
于莉立刻明白了，提起行李笑了笑：“瞧我唐突的，那我先去她那儿看看。”
天色渐暗时，贾春明给四合院大门落了锁，蹬上自行车拐出胡同。
没骑多远，就看见路灯下那个熟悉的身影——于莉仍提着布包袱在巷口徘徊。
他刹住车，单脚点地停在她身旁：“不是去找姐妹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于莉闻声回头，不安地攥紧包袱带子：“芳芳家没地方了，正想去别处问问。”
贾春明看着她冻得发红的指尖，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后座：“上来吧，带你去个地方。”
于莉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坐了上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穿过几条弯曲的巷子，最后停在一座安静的小院前。
贾春明掏出钥匙打开门，转身朝她招手。
于莉怔怔望着那串叮当作响的铜钥匙，跟进门时还有些恍惚：“春明哥，这是……”
“我的一处院子。”
贾春明推着车往里走，“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先在这儿落脚。”
“你的？”
于莉愣在原地，目光掠过收拾得整洁的屋檐与窗框。
“嗯，战友留下的。”
贾春明把车支在石榴树下，语气平静，“他牺牲后我替他照顾家里老人。
前些日子老人走了，把院子过到了我名下。”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页，“手续昨天才办完，本想今天过来看看，正好碰上你了。”
于莉望着那张盖着红印的房契，又抬头看向暮色里静立的屋脊，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这……方便吗？”
贾春明笑了笑，推开正房的雕花木门。
一股干爽的草木气息迎面而来，屋里桌椅擦得锃亮，床褥叠得整齐。
“空着也是空着。”
他说，“眼下你也没别处可去，不如就在我这里暂住吧。”
虽然芳芳提过去秀青那儿问问，可于莉心里明白，秀青家屋子窄，未必能有空处。
走投无路之际，她原本只抱着渺茫的指望，想去碰碰运气。
没料到贾春明竟愿意收留自己。
于莉心头一暖，连忙道：“春明哥……真不知该怎么谢你。”
贾春明笑了笑，从钥匙串上取下一枚大门钥匙，递了过来：“这儿房间、家具、日用都是齐备的，你看中哪间就住哪间。”
这两天，母亲的病让她看清了阎解成的冷淡，也尝遍了世态炎凉。
贾春明仿佛深夜骤然亮起的一盏灯，屡屡向她探出温暖的手。
望着那把钥匙，连日堆积的酸楚瞬间冲上眼眶。
于莉喉头一哽，整个人忽然跌进贾春明怀里，嗓音发颤：“春明哥……要是没遇上你，我都不晓得该怎么撑下去了……真的，多谢你……”
被她这样一靠，贾春明心头蓦地一软。
他手掌轻抚她的后背，声音压低：“老话说得好，树移栽或许枯，人挪一步天地宽。
从前那些，就让它留在从前吧。
不管怎样，日子总得朝前走，前头总会有光亮。”
这两日贾春明细心照应，早已让于莉生出不自知的倚赖。
听他温言劝慰，她抽噎渐止，仰起脸又说了一遍：“春明哥，谢谢你。”
此刻二人身躯相贴，于莉的身子温软轻柔，衣料之间也能触到那份细腻暖意。
贾春明呼吸一窒，身体里某处悄然苏醒。
可他终究不是会占人便宜的那种人。
定了定心，贾春明轻轻松开环着她的手，转而换了话头，语调尽量平缓：“于莉，既然你跟阎解成已经分开了，往后怎么打算？”
于莉却没有立刻松开搂在他腰上的手，反而将脸颊贴向他肩头，目光空茫：“我也不清楚……先过一天算一天吧，总得把眼前的日子顾好再说。”
贾春明听她这样说，忽然想起午间在纺织厂食堂刘厂长悄悄塞给他的那封信。
他忙道：“你稍等，我去取个东西。”
于莉这才意识到自己仍偎在他怀中，脸颊倏地红了，慌忙收手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贾春明快步走到自行车旁，从车把挂着的公文袋里取出信封。
拆开一看，里头并非学徒工的介绍信，竟是一份正式岗位的录用函。
他拿着信走回于莉面前，见她仍垂首不敢抬眼，不由微微一笑：“今天中午纺织厂刘厂长请吃饭，顺便把这个给了我。
淮茹那边已有着落，我家暂时也没旁人要安排——这封信你拿去用吧。
盼你从明日起，能有个崭新的开头。”
于莉愣住，几乎以为听错。
她抬起脸，睁大眼睛望着贾春明：“春明哥……你方才说什么？能不能……再说一回？”
贾春明将录用函递到她眼前，语气温和：“这是纺织厂的入职信，明早你直接带去办手续就行。”
于莉接过那张轻薄的纸，指尖微微发颤，仍轻声提醒：“可如今一份工作能卖上五六百块钱呢……春明哥，你真要把它给我？”
贾春明摆摆手，神色洒脱：“五六百听来不少，于我也就是两三个月的薪水罢了。
反正家里没人急用，你收下便是。”
曾经最亲密的丈夫阎解成为了几元钱便能与她斤斤计较，而仅一墙之隔的邻居贾春明，却在她坠入深渊时一次次伸手相扶，如今更是将一份安稳的工作轻放在她掌心。
于莉眼眶微热，胸口涌起一股灼烫的暖意。
她仰脸望向他，目光如浸了水色般柔柔映着贾春明的面容，手指不知不觉攀上他的肩颈，声音轻得像羽毛扫过：“春明哥……你要了我吧。”
那眼神太烫，烫得贾春明心口发软。
可他终究不是会趁人脆弱占便宜的那类人。
他深吸一口气，定住心神，语气带上几分郑重：“于莉，我帮你是因为看不惯阎解成的行事，并非图你什么。
别因一时感激，就做日后可能会懊悔的决定。”
于莉却摇摇头，面颊轻贴向他颈侧，气息温热：“我不是冲动……春明哥，让我跟着你，行不行？”
最后那根理智的弦，在这一声轻问里无声断裂。
贾春明不再多言，一把将她横抱起来，转身进了里屋。
窗外的日影悄悄偏斜。
一个多时辰后，于莉蜷在枕畔，双颊晕开胭脂似的绯红，眼里还蒙着一层未散的雾霭。
她细细感受着身体里残留的、陌生却汹涌的余韵，忍不住轻声呢喃：“原来……是这般好。”
贾春明手臂收了收，将她搂得更紧些，带着笑意的声音低低响起：“比起阎解成，我如何？”
那三个字钻进耳朵，于莉眼里立刻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嫌恶。
从前那些敷衍又仓促的夜晚掠过心头，她嘴角轻轻一扯：“他？连跟你比的资格都没有。”
这话像擦亮了一根火柴。
贾春明俯身笼罩下来，笑声里带了微哑的颗粒感：“这两年没少受委屈吧？今天叫你明白，什么才是真格的。”
屋子渐渐又被细密的声响占据，夹杂着床脚压抑的吱呀，直到窗外日头渐渐偏西。
贾春明走时，暮色已经染透了窗纸。
于莉瘫在揉皱的被褥间，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连手指尖都不想抬。
她望着顶上渐渐暗下去的房梁，嘴角却轻轻扬了起来，低声啐道：“没轻没重的……差点把人折腾散了。”
又躺了好一会儿，她才慢吞吞支起身。
走到外间，一眼就瞧见圆桌上放着些东西。
凑近一看，粮票和肉票底下，竟然躺着一张崭新的自行车票。
于莉愣住了。
捏着那几张轻飘飘的纸，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一股厚实的热气从心窝涌向四肢百骸——那是许久没有过的踏实，像飘摇的船终于泊进了港，再也不用担心被风浪掀翻。
这年头，离了婚的女人几乎走投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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