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第390章
第390章 第390章28
见贾春明推门出来，他快步迎上前：“东家，昨天您托我问的事有回音了——因为您用金条结算，金砖每块能再让两角。
另外我有个朋友，手里存着两根百年的金丝楠木、五根紫檀老料，还搭上一整套紫檀打的堂屋家具。”
贾春明沉吟片刻：“要是全用金条折算，怎么个算法？您也知道，官价和 价钱隔了好几座山。”
“眼下银行收金条是三块钱一克。”
雷师傅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细如蚊吟，“ 早就涨到二十了。
我那朋友急着用金条，愿意按十八跟您结账。”
贾春明嘴角渐渐弯起：“这价钱实在。
您算个总账吧。”
雷师傅显然早就盘算过了，脱口便报：“金砖合十一根金条，木料家具再加十根。
您要是点头，今晚就能运过来。”
风穿过回廊，吹得那些半截隔断的榫头轻轻作响。
贾春明望着院墙上摇曳的日影，微微点了点头。
他在心里把雷师傅报的数目过了一遍，觉得还算合适，便回应道：“价钱就照这样定。
货别往这儿送，拉到鼓楼东大街——具体门牌我明天给你。”
雷师傅先是点头，又搓了搓手：“东家，我那位朋友想收点儿定金，不知您方不方便？”
这话里的试探，贾春明自然听得明白。
他也没点破，只笑了笑：“您稍等，我进屋取来。”
片刻后他回到院里，从衣袋里掏出五条黄灿灿的小金鱼，摊在掌心：“雷师傅，这是定金，您验验。”
一见到五根“小黄鱼”，雷师傅眼角微微一跳，心里对这位东家的家底又高估了几分。
他接过一根，放到牙间轻轻一咬，随即绽开笑容：“行！这定金我替朋友收下了。
木料和金砖今晚就送过去，家具明天白天一定送到地方。”
“您看着安排就好。”
贾春明摆摆手，“我先上工去，剩下的事回头再说。”
离开院子，他蹬上自行车往轧钢厂去。
进了厂门，停好车，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去办公室，一转身往后勤部的方向去了。
“处长早！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张国平正伏在桌上写着什么，一抬头看见贾春明站在门边，连忙起身。
“国平啊，前天听你说食堂还想添个帮厨，人找到了吗？”
贾春明走进来，随手带上了门。
张国平愣了愣：“这两天杂事多，还没来得及张罗。
处长您这么问，是有合适的人选？”
“是有这么回事。”
贾春明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昨天下班路上，看见两个半大孩子在垃圾堆里翻找东西。
后来问了我侄子，才知道他们跟我住一个院子。”
回家后听母亲说起，才得知这两个孩子的父母早在两年前出城挖野菜时遭遇不测，如今跟着年近半百的奶奶艰难度日。
老人家平日靠零工和拾荒勉强拉扯两个孩子——日子实在紧巴。
正巧我们食堂需要添人手，我便琢磨着，能否顺势帮上一把。
张国平听罢面露犹豫：“处长，食堂招的是正式编制，老太太年龄已
贾春明思忖片刻道：“这样，帮厨岗位按原计划招。
另外增设一个临时岗位，专门负责食堂与办公楼的清洁工作，月薪十八元，人事关系挂在食堂名下。
你觉得是否可行？”
张国平原以为处长要动用特权破例安排，没料到竟是这般周全的办法，不禁眼神一亮：“这法子妥当！科里那些年轻人从来不肯主动收拾环境。
真要有个专人负责清扫，我也省得天天扯着嗓子催他们打扫了。”
“那就定下了。”
贾春明站起身，“待会儿我去趟街道办，请他们出面和老太太沟通。
工作的事由公家安排，总比私人开口来得稳妥。”
“您不亲自去谈？”
张国平有些诧异。
贾春明笑了笑，想起母亲先前的嘱咐：“你是不知道，那老太太骨子里要强，从不轻易接受邻里接济。
院里住着十几户人家，若知道是我安排的，往后怕是难有清净日子了。”
张国平这才恍然，不由得赞叹：“处长，您这是润物无声啊！”
门房张大爷那声赞叹并未让贾春明神色动摇。
他只是在院中驻足，朝着门房方向微微颔首，语调平缓：“您言重了。
不过是恰巧碰上，在我能力范围内使些力气，总比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终日翻捡废品来得强。”
日头渐渐升高，街道办的院落里一片静谧。
贾春明停好自行车朝里走去。
门房窗口探出张大爷熟悉的面孔，见到他便扬声道：“同志找哪位？”
贾春明转身，脸上浮起惯常的得体笑容：“张大爷，是我，95号院的贾春明。
来找王主任商量点事情。”
“哎哟！贾科长！”
张大爷脸上的皱纹立刻舒展成热络的纹路，“主任在里头呢，您快请进！”
王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贾春明抬手叩了三下门板，推门而入。
正伏案书写的王主任闻声抬头，眼中掠过讶色，随即起身笑道：“贾处长？您可是稀客，一早过来是有什么工作要交代？”
“交代谈不上。”
贾春明掩上门，语气从容不迫，“是为我们院后巷张奶奶家的事而来。”
“张家？”
王主任笑容微顿，身子稍向前倾，“可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您别担心，是件好事。”
贾春明摆手在对面坐下，姿态放松目光却清明，“昨天傍晚见两个孩子在巷口垃圾堆里翻找东西。
向院里孩子打听，才知是后巷张家的。
年纪尚小没上学，却做着这样的事。”
他略作停顿，视线投向窗外风中轻晃的老槐树枝叶。”回家了解后才知，如今张家只剩老太太带着两个孙辈，日子确实艰难。
我们保卫科近期恰巧要招个临时工，负责食堂与办公楼清洁，月薪十八元。
我就想着，这个名额能否留给张奶奶。”
王主任听罢先是怔了怔，随即笑意从唇边漾开，直漫到眼底化为真切的光彩：“贾处长！”
她声音不觉提高又连忙压低，带着由衷的感慨，“您这真是……及时雨啊！张家情况我们一直记挂着，是重点关照对象。
若能有这份工作，可算解了燃眉之急！我……我替他们谢谢您！”
“不必言谢。”
贾春明轻轻摇头，神色坦然而克制，“本想直接接济些，但家里长辈提醒，张奶奶性子刚强，宁愿自己苦熬也不愿无故受人恩惠。
所以才想了这么个转圜的办法。”
贾春明目光落在王主任脸上，言辞恳切地接着说道：“还有一点，这事最好别让院里的人知道是我出面办的。
可否请您代表街道办，就说是组织上关怀生活困难的居民，通知老太太明天一早直接到轧钢厂保卫科报到？”
王主任何等明白事理，一听便领会了其中的深意。
哪有什么老太太性子倔强，分明是这位贾处长不愿声张，既省得招惹闲话，也免得受帮助的人心里有负担。
这番体贴入微的安排，让她心底的敬意又添了几分。
“贾处长想得真周全。”
她神色认真地点头，声调平稳下来，“您放心，这话出了您的口，进了我的耳，绝不会让旁人知道是您的主意。
由街道办出面，再合适不过。”
贾春明神情一松，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得方正的信纸，轻轻递到王主任面前。”那就劳烦您了。
介绍信已经备好，所有手续都已办妥。”
“您这话太客气了，这是对我们工作的支持呀！”
王主任接过信，仔细收进桌屉。
“科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就不多打扰您工作了。”
贾春明起身告辞，话说得十分自然。
王主任连忙从办公桌后绕出来：“我送送您。”
“请留步，您忙您的。”
贾春明摆了摆手，脚步已朝门外走去。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转角，只余下一室隐约的、令人心安的暖意。
贾春明在门外连声道：“王主任，千万别送了！”
目送他走远，王主任并未返回办公室，而是转身朝九十五号院走去。
刚进前院，正坐在屋檐下缝补衣物的三大妈一抬头看见她，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招呼道：“王主任，今天什么好风把您给吹来了？”
王主任停下脚步，含笑应道：“阎嫂子，早啊。
我来找后院的张老太太，她早上出门了吗？”
“可真巧！”
三大妈放下针线，起身拍了拍衣角，“张老太太是出去了一趟，但刚刚又回来了，这会儿肯定在家。
我领您过去吧？”
“麻烦您了。”
王主任点头。
两人穿过月亮门走进中院，正在水池边择菜的一大妈瞧见了，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迎上来：“王主任，难得见您来院里呀！”
“易家大嫂，”
王主任和气地笑笑，“我来找张老太太说点事。”
“在呢在呢，刚回来不久。”
一大妈说着，目光朝通往后院的小门望了望。
三大妈引着王主任走到后院东厢房门前，朝屋里提高声音唤道：“张奶奶，街道的王主任来看您啦！”
门“呀”
一声开了。
张老太太探出身来，见到王主任先是一愣，随即轻声问：“王主任，您找我有事吗？”
王主任向前迈了半步，语气温和而清晰：“老姐姐，街道考虑到您家里的实际困难，想给您安排一个临时工作的机会，不知道您愿不愿意？”
张老太太那双略显昏花的眼睛蓦地亮了。
她嘴唇微微发颤，声音里压抑着激动：“愿意……王主任，我怎么会不愿意？只要能给家里添点收入，什么活我都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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