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第4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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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的目光扫过眼前三人,白日里走访查证的情形再度浮现脑海,脸色便沉了下来:“我一直以为九十五号院是个模范院子,如今才知道,这模范的底下,竟藏着这么多不体面的事。”
“尤其是你,阎埠贵。”
他的视线定在阎埠贵脸上,“身为教书育人的老师,工作敷衍了事,心思全用在算计邻居上。
你这样的人,不配站在讲台上,也不配再当这个院里的三大爷。
街道办现在正式撤销你的职务。”
阎埠贵之所以日日守在院门口,留心各家手里提回来的东西,依仗的便是“三大爷”
这个身份。
如今这层外衣被硬生生剥去,往后他在院里,再想沾得一丝便宜都难了。
阎埠贵面色一阵青白交加,嗫嚅着争辩:“王主任,我……我也是为了院里那些困难的街坊着想,才出此下策。”
王主任闻言,忆起此前办事员反映的种种情况,神情愈发严厉:“阎埠贵,你说为街坊着想?那好,自你当上这管事大爷以来,究竟为邻里做过哪些实事?不妨一件件道来。”
阎埠贵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冷汗,慌乱间忽然记起一桩往事,急忙抬高声音:“我帮过贾家!贾春明同志还没回院的时候,我曾给贾家捐过几次款。
这事院里老邻居都晓得,您大可找人问个明白!”
“捐款?”
王主任眉头骤然锁紧,目光如刀锋般转向易忠海,“给贾家捐款?什么时候的事?易忠海,你们难道不知道,任何募捐行为都必须
易忠海本打算置身事外,没料到阎埠贵慌不择路竟将这桩旧事翻了出来。
他正思忖如何应对,站在一旁的贾春明却稳步上前,语气沉稳地开口:
“王主任,情况是这样。
去年我弟弟因公牺牲,家里留下老幼五口,生计艰难。
当时院里的一大爷和二大爷看着不忍,才动员邻居们给我们家凑了些钱救急。”
他说着,转身朝易忠海与刘海中分别欠了欠身:“一大爷,二大爷,这份雪中送炭的情义,贾春明始终铭记在心。
多谢两位。”
这一举动令易忠海先是一怔,随即暗自松了口气,连忙摆出恳切姿态:“春明,这话就见外了。
咱们大院向来讲究一家有难百家帮,我们既担着大爷的名分,见到邻里遇着坎儿,哪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贾处长,老易说得在理,这都是分内之事。”
刘海中受宠若惊,脸上堆满笑容,忙不迭地附和。
贾春明微微颔首,再度面向王主任,继续陈述:“后来我转业归来,得知此事,第一时间便将各家所捐的款项原数退还了。
街坊们的心意我们全家领受,但钱财实在不能收。”
“正是正是,王主任,贾处长所言句句属实。
他不但退了钱,还给每家备了份薄礼——感谢大伙儿那段日子对贾家的照拂。”
刘海中抢过话头补充,语气里透着几分与有荣焉的得意。
王主任静静听着,目光从几人面上徐徐扫过。
这九十五号院的水,看来比他原先估摸的更深,也更浑。
一个念头悄然落进他心里:待眼前这阵 过去,定要派人好好摸一摸这院里的底。
主意既定,他神色凝重地看向易忠海与刘海中:“你们二人,初衷或许是好的,想帮扶困难邻居。
但未经街道允许私自募集钱款,已然违反了规定。”
他略作停顿,“既然贾家已将钱款全数退回,此次私捐之事,我便不再深究。”
他的视线随即牢牢钉在阎埠贵脸上,语调陡然加重:“阎埠贵同志,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你身为人民教师,却时常迟到早退,更屡次利用职务之便,收取学生家长的好处。”
“今日,你为谋私利,凭借管事大爷的身份,企图 全院邻居,向贾春明同志施加压力,为你儿子安排工作。”
王主任字字清晰,寒意凛然,“经街道办研究决定,现撤销你管事大爷的职务。
同时,你需要撰写三千字深刻检讨,并进入街道学习班,接受为期十五天的思想教育。”
易忠海听到此处,心头高悬的巨石终于落下,赶忙向王主任表态:“主任放心,我们今后一定严格遵守规章,绝不再犯。”
阎埠贵原本盘算得精妙:让刘海中打头阵,自己藏在幕后,再借全院人之势,以人情道理逼贾春明让步,便能不费吹灰之力为儿子谋个前程。
谁曾想,一向莽撞的刘海中这回竟格外机灵,事先将开会的风声透给了贾春明,引得王主任亲临现场,将他抓了个正着。
谋划全盘落空,不但开罪了贾春明,所求之事半点未成,连“三大爷”
的头衔也丢了。
素来以精明自诩的阎埠贵,此刻只觉一股钝痛从胸腔蔓延开来——他竟做了一笔蚀尽老本的买卖。
往后,再也不能凭着“大爷”
的身份从院里捞取丝毫便利……这念头掠过脑海,仿佛浑身的筋骨骤然被抽走,只剩下一片空茫茫的颓然。
他只觉得视野骤然暗下,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随即绵软无力地向地面瘫倒。
站在近旁的三婶一看这情形,顿时手足无措,急忙抢上前搀住他,话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当家的!你这是怎么了?可别吓唬我呀!”
易忠海一个箭步冲过来,见阎埠贵已经失去意识,立刻转头对呆立原地的阎家两兄弟厉声催促:“还傻站着做什么!赶紧去隔壁院子借辆手推车来,送你们父亲去医院!”
王主任看着易忠海与刘海中指挥阎家几个儿女慌慌张张将人抬上车,朝着医院方向匆匆离去,这才转过身,朝贾春明露出一丝笑意:“贾处长,我是真没料到,平日里瞧着规规矩矩的阎埠贵,私下竟是这副模样。
街道这边,我得向您道个歉。”
贾春明轻轻摆了摆手,神色平和:“王主任不必如此。
阎埠贵这个人,根子上不算坏,就是心思算计得过了头。
但愿
见他这般从容大度,王主任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敬意,语气也亲切了些:“跟您说句实在话,早上张大妈来反映之后,我们立刻就去阎家了解了情况。
正像您说的,这人没什么大恶,可就是太计较得失、太会盘算,把钱财看得比什么都紧。
其实以阎家的家底,若真想给孩子安排工作,哪会真没办法?”
贾春明对此深有同感。
在他所知的那些旧事里,阎家不仅置办了自行车、收音机,还是大院里最早添上电视机的人家。
要说他们掏不出积蓄,任谁也不会相信。
他微笑着朝王主任点了点头:“您这话说得在理。
阎家虽说只有阎埠贵一份收入,可他治家仔细,肯定攒下不少家底。
只不过他过于精打细算,舍不得真拿钱出来为孩子铺路,才演了今天这出戏。”
第二天上午,刚过九点钟,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贾春明拿起听筒,习惯性地开口道:“您好,我是贾春明。
请问您是哪位?”
“春明同志,早上好。
我是张焕春。”
听筒那头传来干脆利落的嗓音,“你之前申请成立专项工作小组的事情,市局已经批准了。
今天上午要是有时间,来分局一趟吧,咱们具体商量一下组建的细节。”
贾春明还没来得及接话,听筒里已传来张焕春平稳清晰的回应。
上次从暖瓶厂吃饭回来的路上,贾春明就向张焕春提出过组建一个专门处理陈年旧案的特别小组。
他原以为这个设想报上去之后,批复不会来得太快,没想到这次流程走得异常顺利,仅仅隔了两天,上面的准许就下来了。
听说小组获批,贾春明心头一宽,当即对着话筒说:“张支队长!我处理完手头几件急事就动身去分局,具体情况我们见面细谈。”
张焕春在电话那头笑了:“好,那我就在分局等你。”
“处长,轧钢厂厂部刚才来电话,说新到任的陈厂长要来保卫科视察工作。”
贾春明刚放下听筒,办公室主任王海波便敲门进来,微微躬身汇报了这个消息。
贾春明听了,眉头轻轻一皱,心中暗忖:这位陈厂长上任才两天,脚步就迈到保卫科来了,李怀德这回怕是碰上了个难缠的角色。
想到厂里往后可能少不了 ,贾春明面上却浮起笑容,对王海波交代:“海波,陈厂长要来,我们自然得认真接待。
你去通知建国和爱军,让他们准备一下,迎接陈厂长。”
王海波领会地点了点头:“处长放心,我这就去通知两位队长。”
贾春明又补充道:“顺便把国平叫到我这儿来。
新厂长头一回到保卫科,总不好让人空手而归,好歹得给咱们留下点实际的东西。”
王海波一听就明白了,笑着应道:“明白,我马上去请国平同志。”
等王海波带上门出去,贾春明想起与张焕春的约定,只得重新拿起电话,摇动手柄:“麻烦接东城分局刑侦支队支队长办公室。”
“您好,我是张焕春,请问您是哪位?”
没过多久,听筒里传来那道熟悉而严谨的嗓音。
贾春明带着歉意开口:“张支队长,我是贾春明。
实在抱歉,这边临时有些工作安排,恐怕得晚些才能过去。”
刚收到厂部通知,新调任的陈厂长上午要来保卫处视察工作,我这边恐怕得迟些才能赴约了。
张焕春在电话那头笑了声:“不碍事,公事要紧。
专案组的批文已经下来,也不急这半天工夫。
那些陈年旧案堆在档案室里多少年了,等下午再细说也不迟。”
贾春明便应道:“好,那咱们下午见。”
挂上电话,听筒落回机座发出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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