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他们穿过安静的小区，走过热闹的街道，又等了个红绿灯，再经过一座桥。往前走了段距离后，桂花香又隐隐约约地出现了。
直至某处，她听见秦风说:“到了。”脚步戛然而止。
那是一座有些破旧的院落，墙面的漆已经开始剥落了，铁门锈迹斑斑，唯一的生机便是那一棵高大的桂花树。
墨绿色的叶子迎风招展，发出“沙沙”的响声，有些枝桠还延伸至墙外，像是好奇的小孩探头探脑地窥探着外面的世界。
这棵桂花树在这衰落的景象中，多少显得有些突兀，可又让人觉得莫名的和谐。
柳依依都能想象的出，当日光落在这的景象:层层叠叠的树叶泛着点点金光，微风吹来，枝叶摇晃，树影斑驳，香味袭人。
秦风:“你在这等一下，不要乱走。”
她点头。
过了会，她看见秦风手里拿着不知从哪找来的三块板砖。
他把砖块宽的那一端紧贴着墙角，一块块相叠上去。放好后，他还单脚踩上去试了下。
柳依依惊呼:“你该不会是想……”
没等她把话说完，秦风又重新踩了上去，后脚跟稍稍掂起。他伸手，指尖触碰那一根趴在墙外的枝条，砖块有些摇晃。
她在下面不敢说话，连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惊扰到他。
他又往上踮了掂脚，砖块更加摇晃了。
柳依依一颗心悬在喉咙那，不上不下，视线像是粘在他的身上。
“啪嗒”一声响，是树枝被折断的声音。与此同时，最上面的两块砖头开始向右边倾斜。
柳依依喊出声:“小心!”
秦风随着砖块向右跳，随后脚落在地面上，他手里捏着根树枝，
那两块砖头应声落地。
柳依依急忙跑过去，因为跑得急，一个没注意，脚差点崴了。等快到他跟前，她竟变得有些胆怯起来，说话都有些抖，磕磕绊绊的，“你，你没……没事吧？”
“没事。”
她咬咬嘴唇，视线从他脚上移到脸上，又问:“真的没事?”
“嗯，真没事，”他把手里的树枝递到她眼皮子底下，“哝，给你的。”
柳依依没接过，看着他手里捏着的一截树枝，上面还有些树叶，一簇簇淡黄色的小花藏匿在叶子之间，有的已经绽放开来，有的仍是花骨朵，暖黄色一团。
“好像有几朵掉了，”他把树枝塞到她手里，命令道，“拿着。”
柳依依握着，树枝的尾部仍残留着他的余温，她眼帘低垂，盯着那一根树枝，这一瞧，又想起方才发生的事，“我又没叫你把它折下来送给我。”声音带有些懊恼。
一阵夜风吹来，她那如泼墨般的长发被风吹得轻轻飘起，又缓缓落下。
他看了半晌，说:“嗯，你是没说。”
柳依依闻言，猛地一抬头，“那你还……”
“是我自己愿意的。”
她望着他琥珀色的眼眸，一时竟失了言。
秦风挪开视线，双手放进裤兜里，声音淡淡的，“好了，送你回家。”
他率先走了，走出段距离后，柳依依才小跑着跟上去。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她面朝着秦风，“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
“没什么，你进去吧。”
“嗯。”柳依依点头。
秦风摆摆手示意，“走了。”他转身离开。
柳依依进了小区里，她闻闻手里头的桂花，并没有什么香味。等她把树枝移开来点，桂花香又一点点在空气中飘荡开来。
她忽地笑了，连脚步也变得轻盈起来。
回到家后，她把包包和大门钥匙一股脑都丢在客厅里的软皮沙发上。手里仍紧握着那根树枝，东找找西翻翻。
终于，在客厅一角的杂物柜里翻出一个细口小花瓶。
她拿着花瓶去了厨房，冲洗了下，又装了点水。接着又把花瓶端到了客厅里，拿了把剪刀，将树枝的末端斜剪掉一点点，再放入花瓶里。
树枝缓缓没入水中，最终末端沉到花瓶底部，而其余部分都在水面上，静悄悄的。
那之后的几天，柳依依一直细心照料着，有阳光的时候就端出来放在阳台上晒，到了晚上又端回到房间里，淡淡的桂花香在她的房间里萦绕着。
有时候，她看花能看好久。而且，每次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导致现在只要一放学，她准跑得比宋念慈还快。
这天上午学校放假，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回家了。
柳依依因为要出黑板报，就留了下来。原本宋念慈想留下来陪她的，可最终还是被柳依依劝说回家了。
整个教室静悄悄的，只剩下柳依依一个人了，她坐在座位上就着矿泉水吃面包，就全权当做午餐了。
吃完后，她拿起放在桌上的黑板报图册，翻开来，有几处被人用黑色圆珠笔打了个勾。
柳依依走到教室后面的黑板前，看了一眼，整个框架已经有了，图案已经画好，只剩下字还没写，而她的任务就是写字。
她仔细看黑板和图册上的，比例大概算了下，计划等会要怎么写、如何写，这么一思索，心里便有了打算。
她从座位上搬来了自己的椅子，然后在粉笔盒里挑了根浅蓝色的粉笔。要想一个下午就把黑板报出好，她必须现在就要抓紧时间写。
她脚踩椅子，在上面站定。一手拿着黑板报图册，时不时看一眼，一边拿着粉笔在黑板上书写。
柳依依写的字，漂亮而不失大气，且有种磅礴的气势在其中，不禁让人连连称赞。
教室里头一直回响着“嗒嗒”声，那是粉笔落在黑板上所发出的声响。偶尔握着粉笔的手酸了，她甩甩手，又在黑板上写起字来。
她又继续写了二十多分钟的字，终于把一部分的字完成了。她觉得口有点干，便想着去座位上拿水喝。
刚从椅子上下来，就看见徐家良坐在后面的桌子上，晃荡着两条大长腿。
他这次并没有穿着一中的校服，柳依依猜想肯定是传达室里的保安人员以为他是一中的。因为到放假的时候，有些学生会穿自己的衣服进出学校，所以他能趁机混进来。
见柳依依看着自己，他嘴巴一咧，露出八颗整整齐齐的牙齿，举起手打招呼，“嗨！”
柳依依选择无视他，绕开他后，往自个的座位上走去。
她刚走，徐家良就从课桌上跳下，一把拎起桌上的袋子，紧跟着她。
柳依依坐在座位上，拧开矿泉水瓶喝了几口。
徐家良站在旁边，脸上堆满笑容，讨好道:“依依，上次是我错了，我不应该那样，你就原谅我吧，好不好?”
她旋紧瓶盖，一直不声不响，像是完全当他不存在似的。
徐家良见状，把手里提着的大袋子放到她桌上，说:“我知道我错了，这次我过来就是给你道歉的，看，这是我给你的赔礼。”
那一大袋里装的都是零食，五花八门的。
柳依依:“我不吃零食。”
“依依，这可是我自己辛辛苦苦挑的……”
她站起来，“如果你是过来道歉的话，那么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了，因为我并没有生你的气，至于这袋零食的话，你也一起带走吧。”
他见她态度异常的坚决，便也不再坚持，想了想，又问:“那我能不能不走?我想看你写字。”
徐家良的目光充满着渴望，柳依依心一软，就松了口:“也可以，只要你安静的话。”
“哇！”他一脸激动，却瞧见柳依依的脸有些阴沉下来，便一下子安静了，手势比划了下，表示噤声。
柳依依走到讲台边，从粉笔盒里重新挑了根粉笔，又到后边的黑板上写起字来。
果然，徐家良后面一直很安静，都没怎么闹腾，安静到柳依依以为他已经离开教室里了。
结果，她一回过头去，却看见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睡相安稳，有着他平日里没有的安静。
柳依依的唇角荡起笑意，无声又无息。
柳依依写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她从椅子上下来。
徐家良已经醒了，安静地坐在桌子上。
柳依依问:“你醒了?”
徐家良挠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怎么的，我居然睡着了，有没有打扰到你啊？”
柳依依一手拿着黑板报图册，另一只手拎着椅子，“没有啊，你睡的很安静，我一度以为你已经走了。”
他“嘿嘿”了两声，原先羞涩的表情已经荡然无存，恢复了他一贯的嬉皮笑脸，“那我要是真走了的话，你是不是会觉得很失落啊？”
柳依依摇了两下脑袋，说:“要是你真走的话，我会觉得……很好啊。”
徐家良:“……”
柳依依收拾完东西后，两人一同走出教室。
日光寂静，人影悠长。
徐家良提着那一大袋零食，再三确认柳依依是真的不想要之后，妥协道:“那好吧，既然你不想要的话，那我也就只能给我的那些朋友了，总不能扔了吧。”末了，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不是很好么？”
“……好，好，”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楼梯口那，“你在这等我一下，我上楼把零食放他们教室里，马上就回来。”
柳依依应了下来:“嗯，好。”
徐家良拔腿而上，三阶并作一阶，很快就到了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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