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上了三楼,柳依依打开房门。房间最角落里放了张单人床,除了床,房间里还堆了些其它的杂物,其中包括了一些衣物和几个大大小小的箱子,靠窗户那侧的地面上有一堆看不清原貌的东西。
走近一看,原来是堆土豆,地面上还洒了些泥土。
圆滚滚的土豆或跌落在泥土上,或半掩半露在泥土之间,还有一两个土豆灰头土脸地仰面躺在地面上。
房间里边并没有窗帘,窗户外边的景象尽收眼底,好在外边是另一幢房子的侧面墙。
村子里的房子一般都是三层楼,而且很少有人住在三楼,基本上都是空着的。
或者像姑姑家把这个房间当做杂物间,姑姑有种一些农作物,收成后基本上都放在这个房间里。
房间外是个阳台,虽然不大,但足以用来晾衣服和晒些农作物。
柳依依小的时候是跟姑姑还有姑父三个人睡同一个房间,大概是考虑到她年纪不小了,不再像以前一样是个小孩子,所以就把这个房间腾出来让给了她住。
她开始整理自己从家里带过来的东西,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只有一件毛毯和几件衣服,她大部分的东西都还在姑姑家。
所以没过多久就整理好了,可她并不想下楼。反正离吃饭时间还早,晚点下去也没事。
于是等到了快吃饭的点,柳依依才下楼。
到了二楼,能听见底下传来嘈杂的人声,闹哄哄的,大抵是几个住在附近的人聚在一块聊天。
柳依依刚要抬脚下楼,却听见有人说:“依依又到你家住了?”她顿了顿,随后立马收回脚,站在楼梯拐弯的那个地方。
“她也没其他地方可以去啊,只能来我家。”姑姑回答道。
又有人接着问:“他们家不是刚买了房子么,干嘛不住自己家,依依也不小了。”
没等姑姑回答,便有人抢着说:“她也才刚上初中,都不会自己做饭,她爸妈哪里会放心。”
“依依从小就跟你,她父母应该给你不少钱吧?”
“都是一家人,就算我弟弟给我钱,我也不能都要啊。”
众人纷纷附和:“也是。”
......
那时候的她是什么心情呢,生气?委屈?或许更多的是无助吧。
无人可求助,求助也无人。
良久,柳依依从回忆里清醒过来,洗碗池里堆了些碗筷和汤匙。她把袖子往上卷起,露出一小段莲藕似的手臂,伸手去够抹布,然后往抹布上挤了些洗洁精,旋开水龙头,自来水便“哗哗”往下流着。
她拿起其中最大的一个碗,开始洗起碗来。
柳依依洗好碗后,又用干的抹布重新擦了一遍,擦掉多余的水渍,然后放回到碗柜里。
放到一半的时候,姑姑回了来。
姑姑瞟了眼洗碗池,又看了看她说:“洗碗了啊?”
“嗯,刚洗完。”
“碗不用洗也没关系,等晚上一起洗比较方便。”
“没关系,也没几个碗,都已经洗完了。”
姑姑又看了眼柳依依,说:“等会,我和你姑父有事要出去趟,到时候如果你走的时候,我们还没回来的话,你记得把门锁了。”
柳依依把最后的几个碗也一并放入碗柜里,然后拉上碗柜的门,甩了甩手,“哦,知道了。”
姑姑见柳依依答应了,便上了趟楼。没多久又下了来,随后出了门,“啪”的一声响,门被关上。
柳依依被留在了屋子里头。
很快一切又恢复了安静,屋子里静得只有指针转动的声音。
柳依依离开的时候,姑姑和姑父还没有回来,她便把门锁了离开。
村子里没有设有公交车站,都是车子直接开到村子,停在路的一边,大约半个小时一趟。
好在公交车停的地方差不多就是在姑姑家的门口,所以柳依依不需要走多远,直接在门口等就行。
站在门口的时候,时不时有人路过跟她打招呼。
“依依,这么快就走啊,不多住几天?”
她微笑得体而有礼貌,回答道:“明天要上课。”
“那,有空要经常回来看看啊。”
“嗯嗯,会的。”
公交车到了,停在路边,“那我先上车了。”
“噢噢,车来了啊,那你去吧,免得错过了这班车,又要等半个小时。”
“好的。”柳依依朝着公交车走去。
天已经有些暗了下来,这个时间点已经没多少人去镇上了。公交车大概停了两三分钟,车内的人还是寥寥无几。没过多久,公交车便开走了。
路过某处竹林的时候,有一棵竹子倾斜着,竹条低低下垂,公交车经过,一通噼里啪啦作响。
竹叶黄绿交叠,甚至有些竹叶枯黄得卷了一边,拍打着窗户。
离开那片竹林,柳依依往窗户外伸头张望着,依稀能看见竹叶上下摇摆,竹条轻晃。
柳依依看了一会,直到完完全全看不见那一片景象,她缩回了脑袋,坐回了位置上。
初秋的天黑的特别快,五点过后天就差不多全黑了。
公交车内只亮着一盏灯,那灯是安装在前排驾驶座的顶上,灯光昏黄,投下一圈并不算太大的光晕。
柳依依坐在公交车的最后头,有些疲惫地靠在座位上,眉眼疏懒,头微微偏向车窗的那一侧。
街边的霓虹灯不断闪烁,点缀着如墨一般的夜色。
柳依依一直觉得夜晚是躁动的,那些在白天日光下被压抑的情感在夜晚可以被释放、被放大,也可以被所掩盖。
那些蠢蠢欲动的贪念在夜里发芽、生长然后悄然绽放,像朵鲜红的花,动人心魄而危险。
而一旦到了晨间,曙光一出现一切又消失殆尽。
她猛然间看见一个男生的身影,挺拔而修长,让她不禁联想到另一个人。
车子驶过,那男生很快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眼帘低垂着,长长的睫毛轻颤,沉默不语。
这天,天气格外的晴朗,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阴云密布,也不再阴雨绵绵。
天气好得仿佛间回到了盛夏,有着明媚的阳光和澄静的天空,有些男生甚至夸张地穿起了短袖,□□着胳膊。
课间时分,柳依依下楼到充水卡的地方,准备充钱。
学校教学楼的每一层都装有四台刷卡饮水机,用来提供学生饮水。
刷一次卡,消费五毛钱,所接的水大约是中号陶瓷杯的容量。
柳依依充完水卡,就直接上了楼,经过楼梯间的时候,从楼梯口的转弯处,透过露台,能一眼看到天空。
天空像是一匹被丢进蓝色大染缸里的布料,仿佛只要伸手轻轻一扯便是丝丝缕缕的蓝。
有两三朵白云飘浮在上面,乍一看像是静止着的,像是布料上未染及之处,是纯粹的白。
这样的天空,在初中有段时间她常常看。
“铃……”预备铃声骤然间响起,铃声响彻整个校间,操场上、楼梯间、走廊里的人渐渐少了,大都匆匆忙忙赶往教室。
柳依依也不再停留,随着人潮回到教室里。
柳依依吃完晚饭,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在家休息半个小时再去学校上晚自习,而是直接去了学校。
走在校园里的路上,仍有不少学生从教学楼里出来,往食堂方向走去。
路的一旁便是操场,男生们大汗淋漓地打着篮球,篮球撞击地面,砰砰直响。
班级里有三四个人都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安安静静地写作业。阳光斜进教室里,金灿灿的。
她巡视了一圈,没看见宋念慈,可能还在食堂里吃饭吧。
柳依依站在后门那,缩回原本跨出去的脚,一个转弯之后来到了走廊上。
走廊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其他班级的教室里也没多少人,大多数人正在食堂里吃饭,也有不少人在宿舍里休息。
她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笼罩在金灿灿的阳光之下,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
傍晚的天空,天色透而柔和,大片大片的晚霞像璀璨的烟花绽放在上空,姹紫嫣红般的。
眺望着这一方天空,心仿佛随之平定了下来,也渐渐变得柔和。喧嚣逐渐远去,连同吹来的风也是轻轻的,带着柔软的触感。
微风吹拂,掠过柳依依的脸颊,温温凉凉的。
发丝随风轻扬,裙角蹁跹。
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多的人涌现在了操场上和林荫大道上,他们穿着统一的校服,脸庞稚嫩,单纯而美好。
走廊上的人也瞬间多了起来,脚步声、说话声、打闹声混杂在一起,有些闹哄哄的,使得原本安安静静的走廊多了几分生机。
柳依依仍旧发着呆,出神地望着某处,一瞬不瞬的。
直到宋念慈拍了一下她肩膀,大声喊着:“嘿,在干嘛呢?”那一巴掌下去,力道虽说不重,可也足够让柳依依回过神来。
她似乎有些被吓到,肩膀颤了颤,面色有些发白。
“你没事吧,被我吓到了吗?”宋念慈面露愧疚。
柳依依摇摇头,安慰她:“没事。”
宋念慈仔细端详了她好一会,见她确实没什么大碍,这才松了一口气,仍有些惊魂未定地拍拍自个的胸脯,“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把你吓坏了呢。”
“放心,我没那么脆弱,而且还有任务等着我完成。”她说的一本正经的,像真有这么一回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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