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你撑住
往日里千帆竞发、商贾云集的泉州港，如今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那些画舫、游船全都被赶到了偏僻的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支支钢铁怪兽组成的庞大编队。
海面上，黑烟滚滚，遮天蔽日。
“镇海号”一马当先，巨大的明轮在海水中疯狂搅动，发出雷鸣般的轰响，在它身后，跟着几十艘经过紧急改装的武装商船。
这些船原本是用来跑南洋运香料的，现在，它们每一艘都被强行加装了简易的蒸汽辅机。
虽然丑得像是补了丁的破衣服，但那股子不讲理的动力，却是实打实的。
“启航！目标——北上天津卫，南下长江口！”
钱师傅站在“镇海号”的指挥台上，手里举着望远镜，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这辈子造了无数的船，但这还是头一回，不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救命。
“呜——！呜——！”
几十声汽笛同时拉响，那是钢铁的咆哮，是大周向天灾发出的战书。
这支舰队，承载着几百万石的粮食，承载着大周千万百姓的希望，义无反顾地冲进了狂暴的大海。
……
东海之上，巨浪滔天。
老水手都知道，这个季节的东海最是无情，那是连龙王爷都要发怒的时候。
“船长！左满舵！巨浪来了！”
大副惊恐地尖叫着。
只见前方，一道足有三层楼高的巨浪，像是一堵倒塌的城墙，狠狠地砸了过来。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时候帆船必须降帆、顺风漂流，否则桅杆会被生生折断。
但现在的这艘船，它是铁打的骨头，火烧的心！
“满舵个屁！给老子迎上去！”
船长是一个在海上讨了一辈子生活的老把式，他死死抓着舵轮，双眼通红，“王爷说了，咱们的每一秒钟，都是一条人命，锅炉房，把煤给老子填满，冲过去！”
“冲啊！”
底舱里，光着膀子的司炉工们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他们把一铲铲精煤疯狂地送进炉膛，火焰舔舐着炉壁，压力表的指针已经跳到了红线区。
“轰！”
巨大的明轮疯狂转动，钢铁舰首像是一把烧红的利刃，狠狠地刺穿了那道巨浪。
海水从甲板上倾泻而下，船身剧烈摇晃，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但它没有翻，没有退，它就像是一头倔强的公牛，硬生生地撞开了一条生路。
……
沿海的渔村里，百姓们正跪在泥泞的海滩上，祈求妈祖娘娘的庇佑。
突然，有人指着海面惊呼：“快看！那是什么？”
只见远处的海平线上，一排排喷着黑烟、不需要风帆就能逆风而行的怪船，正破浪而来。
“是神仙！是天兵天将下凡了！”
“那是火龙船！是来救咱们的！”
百姓们纷纷磕头，泪流满面。
在这个绝望的时刻，这支喷着黑烟的舰队，在他们眼里比神佛还要耀眼。
……
与此同时，陆地上的信息传递也正在发生着一场革命。
泉州抗灾总指挥部内，林凡正对着那张巨大的沙盘，眉头紧锁。
虽然“黑龙号”已经发车，但前方的具体路况、各地的实时灾情，依然像迷雾一样笼罩着他。
传统的驿站传信，八百里加急也得跑上一两天，而且现在到处是流民和洪水，驿路早就断得七七八八了。
“必须更快！我要知道每一粒粮食到了哪里，每一个灾民在哪儿挨饿！”
林凡猛地转身，看向一直候在旁边的神机营通讯官，“把所有的信鸽都撒出去，不仅是信鸽，我要你们在每个主要的州府、码头、火车站，都建立‘飞鸽中转站’！”
“是！”
“还有！”林凡指着地图上那些红色的点，“让神机营的斥候队，全部换上快马，每隔五十里设一个接力点，我要的是‘接力传书’，一个人跑死马，下一个人接着跑，哪怕是跑吐血，也要把消息给我送回来！”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疯狂的计划。
在没有电报电话的时代，林凡利用飞鸽和快马接力，硬生生编织出了一张覆盖半个大周的“信息高速公路”。
这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仅仅半天之后，一份份带着体温的密报，就像雪片一样飞进了泉州指挥部。
“报！天津卫急电！第一批海运粮已入库，正在分装！”
“报！长江口急电！洪水冲垮了浮桥，但‘镇海号’利用钢缆成功架设了临时索道，粮食正在通过！”
“报！豫州急电！李统领已经在当地斩了三个贪墨的粮官，开仓放粮，民心大定！”
一条条消息，精准、快速。
林凡就像是一个高明的棋手，通过这些信息，将有限的物资，精准地投放到每一个最需要的地方。
“好！好！好！”
林凡连说了三个好字，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血色。
他抓起那根教鞭，在沙盘上狠狠地画了一条线：“既然路通了，粮到了，那咱们就该反攻了！”
“传我二号令！所有的集装箱，空箱必须立刻返程！谁敢扣留空箱，按延误军机论处！”
“告诉吴健德，京城的‘深井仓’可以启用了，让那些流民别只顾着喝粥，有力气的都去帮忙搬运，干活的给干饭，吃肉！”
林凡的声音在指挥部里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窗外，雨势似乎小了一些。
林凡走到窗前，看着北方。
他知道，这场仗，大周已经挺过了最艰难的时刻。
接下来的，就是用这源源不断的钢铁洪流，去把那个被天灾撕裂的江山，一点一点地缝补回来。
“景然，你撑住。”
林凡低声呢喃，“你老大我，要把这天，给你补上了。”
此时的长江口，浊浪排空。
一艘满载着大米的蒸汽船，正艰难地靠向那个简易的临时码头。
码头上，数万名原本在等死的灾民，此刻正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那声音，盖过了雷鸣，盖过了洪水的咆哮。
那是生的希望。
而在这希望的背后，是泉州那彻夜不息的炉火，是那个年轻王爷熬红的双眼，是整个大周工业文明在这个至暗时刻，绽放出的最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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