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心执抗天
十二字箴言字字如铁,狠狠砸进常生的神魂深处,国师沉寂千年的告诫没有半分夸大,直白道尽了双道同驱的凶险宿命。
玄道暖光依旧在疯狂冲刷他的意识,执意要抹除他心底所有的动摇与迟疑。
这份原本轻灵温和的力量此刻尽显霸道本性,早已不再是引路的微光,反而化作了强势掌控千年棋局的无形枷锁。
它绝不允许常生中途退缩,只想逼着他一路向前走完预设的道路,彻底完成这场横跨千年布局的最后一步。
与之相对,掌心的本命魂珠透着阵阵寒意,古朴厚重的镇道之力持续收紧。
这是国师留存至今最后的警示与阻拦,意在劝他及时收手,放弃这条自取灭亡的双道之路。
一暖一冷、一逼一阻,两股截然不同的千年道力彻底撕破表面的平和伪装,在常生的神魂之内正面冲撞、激烈死磕。
常生的神魂光团剧烈抖动,边缘不断溃散出细碎的光点,他能清晰感知到两股传承千年的意志,正在肆无忌惮地争夺他本心的主导权。
玄道希望他融浊共生、以身代阵,化作维系地眼平衡的永恒媒介,永远困守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深处。
国师道韵则执意让他弃融守镇,割舍眼前的一线生机,以固化的镇守之法换取人间百年的安稳安宁。
这两种结局都不是他想要的,两大前人留下的道途,都在强行桎梏他的本心、定义他的大道方向。
常生死死攥住自身的神魂意念,强行压下脑海中纷乱起伏的杂念,他修行千年、守佑人间千年,脚下的道路从来都不该由前人的执念来决定。
前人不敢触碰的禁忌不代表就是绝对的死路,前人权衡利弊的取舍,也从来抵不过他护佑万代山河的本心。
他既不顺着玄道的牵引沉沦,也不遵从国师的退路妥协,依旧以自身长生道力为轴,死死撑住两股相悖力量之间摇摇欲坠的平衡。
这份执拗的对抗让原本趋于稳定的道力平衡瞬间崩塌,国师道韵骤然爆发,层层金纹锁死道躯骨脉,试图强行封印所有涌入体内的浊气。
玄字暖光也悍然反扑,顺着骨缝裂隙钻进道躯的每一处角落,强行拆解国师布下的封印桎梏。
整具千年不毁的道躯瞬间承受了远超极限的力量对冲,细密的裂纹飞速蔓延,从颅骨一路延伸至脊椎与四肢骨骼。
金黑双色的流光顺着裂纹疯狂外溢,每一次涌动都伴随着骨质崩碎的细微声响,连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微微震颤。
地底石室的震荡陡然加剧,头顶穹顶的巨石成片脱落,轰然砸落进下方翻涌的地眼泉中,轰鸣的水声混杂着岩层崩塌的巨响,填满了整座地底空腔。
门外肆虐的万古浊潮抓住道力紊乱的契机,狠狠撞击在厚重的石室石门上,坚硬的石材表面迅速爬满漆黑的腐蚀纹路,原本稳固的结界屏障飞速消融。
照这个势头下去,用不了片刻,狂暴的浊浪就会彻底破门而入,吞噬整片地底空间,将所有一切都卷入九幽浊流之中。
颅腔角落的秽灵目睹着眼前的乱象,黑影凝成的身躯忍不住微微颤抖。
’它既畏惧两股千年道力对撞的余威,又痴迷于这幅濒临毁灭的混乱景象。
它活了数千年、被困在地眼千年,早已被无尽的封印与禁锢逼得疯魔,巴不得这片困住自己的天地彻底崩塌,巴不得世人赖以生存的山河尽数覆灭。
秽灵带着近乎病态的期待开口,嘶哑怪异的声音里满是畅快。
它笃定常生撑得越久,最终就会碎得越彻底,今日这份执拗只会葬送整个人间。
常生无视耳边的妖言蛊惑,将所有心神都用来稳固濒临溃散的神魂。
他能清晰感知到外界肉身的生机正在飞速断绝,岩壁旁的白衣身躯早已冰冷,胸口的起伏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蔓延全身的黑色邪毒彻底封锁了经脉,阻断了天地灵气的一切涌入。
那具陪伴他千年行走人间的肉身,已经走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一旦肉身彻底寂灭,他的神魂便再无归处,届时就算熬过了双道对冲的危机,也只会沦为无根无凭的孤魂,再难踏足人间半步。
可他依旧不敢有半分撤离的念头,神魂一旦脱离道躯,失控的双道之力会瞬间引爆地眼的阴阳本源,那场爆炸不会局限于地底,会顺着地脉蔓延至整片苍梧大地。
千里山川会因此崩塌,万顷良田会化作浊土,人间的亿万生灵都会在这场浩劫里陪葬。
他守了人间千年,绝不能让自己成为覆灭人间的罪魁祸首。
既然进退皆是死局,那他便以肉身神魂为赌注,在这绝境之中硬生生劈开一线生机。
常生猛然收紧神念,主动放开了对部分浊气的阻拦,狂暴的九幽浊气顺着道躯的裂纹涌入,瞬间填满了骨骼间的所有缝隙。
刺骨的毁灭之力疯狂啃噬着道躯根基,也反复冲击着他的神魂壁垒,剧痛席卷了整片神念,让他的神魂光团剧烈晃动,光亮几近熄灭。
与此同时,他全力催动掌心的魂珠,借国师的镇道之力压制浊气的凶性,他不再强求完美的平衡,而是以镇压为根基、融合为辅助,走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道路。
玄字印察觉到他的刻意变通,暖光骤然一滞,原本强势的牵引力道出现了明显松动,这套流传千年的法门,从未预料过有人会这般逆势改道。
国师的残念似乎也有所动容,冰冷的镇道之力缓缓柔和了些许,两股绝对对立的力量,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僵持,不再像之前那般疯狂死磕。
可这份僵持仅仅维持了瞬息,地底深处的万古浊潮仿佛感知到了道力的缝隙,气息骤然暴涨数倍。
厚重的漆黑浪潮狠狠撞在石门之上,坚硬的石材轰然碎裂,无尽的浊气顺着破门的缺口汹涌灌入,瞬间淹没了小半个石室。
阴冷寂灭的气息牢牢包裹住整具道躯,疯狂钻入骨脉与神魂之中,原本勉强稳住的道力平衡,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浊潮彻底打破。
国师镇道之力、玄字暖光、九幽浊气,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道躯内肆意冲撞,道躯的裂纹瞬间蔓延至全身,一截胸骨伴随着细碎的金光轰然断裂。
这具千年不朽的国师道躯,在此刻真正迎来了崩坏的尽头,连最核心的魂珠都开始微微震颤,随时可能彻底碎裂。
常生的神魂遭受了重创,一口神魂精血凭空呕出,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里,他的意识开始出现恍惚,眼前不断闪过破碎的幻象。
他看到了苍梧古国覆灭时的漫天战火,看到了国师独坐地眼深处的孤寂背影,也看到了玄姓高人隐于云雾的侧脸,看不清喜怒,辨不出善恶。
那两道跨越千年的身影,似乎在虚空深处遥遥对峙,执念不散,棋局不休,而他就是这场千年对峙里,唯一破局也唯一身陷死局的人。
秽灵的黑影在浊气里彻底舒展,在源源不断的浊意滋养下,它的本源气息飞速暴涨,身形凝实了数倍,原本稀薄的黑雾变得浓稠漆黑,威压也在节节攀升。
它一步步从角落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濒临溃散的常生,语气里带着极致的畅快与冷漠,直言常生终究只是凡人,扛不住千年棋局的反噬。
它笃定今日地眼必然倾覆、浊气终将覆世,常生、它自己,还有整个人间,都要葬在这陨蛟渊的地底深处。
常生强行攥紧涣散的意识,让神魂光团在黑暗里死死亮着一点微光,他的确撑得艰难,身躯崩碎,神魂受创,肉身寂灭,前路全无半分光亮。
但他心底的执念从未有半分动摇,他不求成全前人的布局,不求入局谋取利益,也不求身后的万世功名。
他只求拼尽自己的所有,守住这人间烟火,守住这万里山河,哪怕最终身死道消、背负千古骂名,也绝不后退半步。
残破的道躯之内,金玄双色的光芒忽明忽暗,随即再次剧烈暴涨,常生以濒临溃散的神魂为引,以千年长生道力为锁,强行将暴走的三种力量再度拉扯聚拢,试图重新搭建起脆弱的平衡。
整座陨蛟渊都在剧烈震颤,地底的裂隙不断扩张,直通茫茫的地脉深处,一股更大、更恐怖的浊潮,正在地底最黑暗的深渊之中缓缓苏醒。
死局未破,危机未消,属于常生的终极考验,才刚刚降临到这片暗无天日的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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