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三路夜擒杀人犯,铁证如山破攻守(四)
听到是臧登峰的媳妇,韩建立有些意外,很多线索也一下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韩建立看了秦川一眼。
秦川已经低下头在纸上刷刷地写,干刑警的人,脑子都是直的,秦川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徐姐背后的水有多深。
韩建立没说话,只是把烟灰缸往秦川手边推了推。
秦川正要接着往下问。
韩建立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不是嗓子痒那种咳嗽,是干咳,带着提醒道的意思,短促而克制。
他把烟头从嘴里拿下来,他看了一眼秦川,这是自己从光明区带出来的干部,自然是不想让秦川去趟浑水,更不想让他因为一时冲动,把还没查实的线索过早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孟伟江就是前车之鉴,这人深谙明哲保身之道,宁愿诈死,宁愿一枪结束了自己的命,也不愿去得罪那个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
好在孟伟江当初落水没找到人,曹河就没有对外发通报,如今自杀之后找到了人,市里最后以孟伟江抑郁症自杀为由草草了结了孟伟江的一生。
而更何况眼前刚刚解决副处的秦川。
“等一下。”韩建立直接打断,决定眼下不能扯马正富了,他想起了区上领导的电话……。
秦川回头看了他一眼。
韩建立没看秦川,眼睛盯着陈正气,但是话是对着记录的同志说的:“先记到这儿。”
记录的同志钢笔悬在纸上,抬头看他。
韩建立拿起烟抽了口,然后淡定自若的道:“这个正气啊,咱们先不扯那些远的,你现在交代的重点是你自己的问题。八月二十号晚上,你和裴晓可,对老高做了什么。一五一十,不要漏,不要扯别人。”
陈正气这个时候,脑子都是浆糊一样,根本就转不动了,只能是让说什么就说了。
韩建立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右手在桌上拍了一下,不重,掌心贴着桌面滑过去:“说。”
秦川看了看韩建立,又看了看记录的同志,把目光落在了笔记本上,臧登峰——徐姐?
韩建立拿起来又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头的火星猛地亮了一下。
韩建立的脑子里已经不在案子上了,身为市公安局副局长,光明区政法委副书记、光明区副区长兼任光明区公安分局局长,他的政治敏锐性远比秦川要敏锐得多。
臧登峰。
常务副市长。
从计委主任到副市长、常务副市长,除了靠齐永林的关系之外,更离不开徐姐在背后那双看不见的手。
虽然臧登峰和唐瑞林不对付,两边尿不到一个壶里,但这人现在跟周宁海走得很近。周书记对他这个常务副,向来是客客气气的,有些事,甚至要倚重他三分。
这是市领导层面的一盘棋。
唐瑞林想弄臧登峰,周宁海要保他。一个推一个拉,中间博弈最微妙的人,现在就是徐姐。
唐瑞林没担任市长的时候,定丰县自然是徐家的势力最大,但如今唐瑞林担任了市长,定丰县的头头脑脑和政商两界不少人早已悄然向唐瑞林靠拢。
如今定丰县的书记一直没有到位,坊间传闻,这个位置就像是书记和市长之间还在角力的真空地带,大家都在等着看风向。
徐姐就是那个支点。只要徐姐倒了,整个平衡就会崩塌。
但这个时候,嗅觉灵敏的干部知道,这种坍塌似乎是一种必然了,徐姐的大本营定丰县恰也是唐瑞林势力渗透的桥头堡,不少人也再试图找到突破口,拿下徐姐,而马正富就是最好的突破口了,如今市局的压力也不小……
马正富如今在定丰,定丰如今是赖传鹏当家,如今的赖传鹏是唐瑞林的铁杆。
这线一牵上,就不是抓一个马正富的事了。
这些事,不能写在笔录上。
白纸黑字落在纸上,就成了证据,就成了方向,就成了推不掉的责任。
到最后你查还是不查?查,得罪一圈人。不查,也得罪一圈人!
不能在审讯室里讨论这个。
不能在陈正气引导这个话题,好在自己给引开了。
"接着说。"韩建立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十指交叉放在肚皮上。"喝完酒之后。"
"喝到晚上十点多散的。裴晓可说他没喝够,让我和老六陪他再坐会儿。赖三响喝多了,直接上车走了,裴晓可让老六也去开车。"
刘建国很疑惑,当天老六在加班,所里的人都在处理打架的流氓,就道:"怎么老六也在?"
"他值班,我们离所里不远,裴晓可知道所里弄了几辆车,晚上基本上都开车出去。"
韩建立道:“老六?是谁?”
刘建国低声汇报是城北所的合同工,平时就负责开开车,已经关在了会议室。
韩建立问:"怎么?老六有钥匙?"
"那车钥匙从来就不拔。老六只是把车开出来。"
"你们上了车。"韩建立手指交叉的力道加大了些,"然后呢。"
陈正气的呼吸开始变粗,是紧张,气管收缩,吸进去的气不够用,嘴唇开始发白。
"我们刚把车开出派出所大门,迎面就看到老高和刘所长恰好回来了,应该是抓了流氓……。"
"他看见你们了?"
刘建国回想起晚上的情形,根本没注意什么面包车:“没有!”
"没有,巷子口黑,我们没开灯。裴晓可把车停在这条巷子口。"陈正气伸出手揉了揉鼻子,"裴晓可跟我俩说,敢不敢杀人。"
"你怎么说的。"
陈正气的嘴唇哆嗦了几下。
"我装大说敢,我喝多了,其实我不敢。"
韩建立的手指头交叉得更紧了,骨节凸起,手背上的青筋一道一道浮起来。
"然后呢?"
"然后裴晓可就把车开到了解放路上,过了第一个十字路口,找了一处路灯照不到的拐角熄了火。他说老高回家就这一条路,每天都是这个点。裴晓可已经跟了好几次了,裴晓可这人特别记仇。"
陈正气的语速快了起来,像是在努力把事情说清楚,好让自己的罪显得不那么重。
"他不是被开除之后才恨老高的。老早就不对付了。裴晓可在洗发一条街开了好几家发廊,表面上是洗发,实际上是搞别的。老高知道了就不让他干,说他是公安干部,不能搞这个。他嘴上说好好好,背地里照样搞。老高都已经打了报告让上报分局,结果出了仙人跳的事,他花了不少钱找关系,结果汗水被开了……。"
秦川不解的道:“找了谁的关系?”
韩建立不想在这些问题上深究,只沉声道:“说重点。意思是你们三个杀了老高?”
陈正气没敢看韩建立的眼睛,头垂得更低,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梁大文在门口呼出一口粗气。那口气是从丹田出来的,伸手摸了摸秦川的微冲,韩建立看在眼里,直接不动声色的把枪拿到了自己手里,悄然的卸下了弹夹。
"你继续。"
"老高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陈正气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起手抹了一把脸。
"老六把车往前面一横。车灯没开,老高骑着车到跟前才发现前面堵了辆面包车。他刹了一下车,脚撑在地上,马上掉了头,"
韩建立也抓紧了枪……好在已经退了弹夹。
"然后,我开车门就下去了,我刚想招呼一句,埋伏在一旁的裴晓可,直接拿东西砸了老高的头,老高连人带车……就翻了……。"
陈正气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和汗一起在眼角往下滚,他不是在哭,是恐惧让泪腺失去了控制,"一钢管砸在老高头上。老高从自行车上栽下去了,人趴在地上。裴晓可又砸,砸了两下,然后,然后他又拿了车上的一把砍刀……"
韩建立不忍心听了,他闭上了眼睛。
眼睛闭上之后眼皮还在跳,等叙述完之后,他才把眼睁开了。
"说说,你干了什么。"
"我……"陈正气的肩膀在抖,整个人像一片叶子被风吹得簌簌发颤,"我也拿了钢管……,我是意思了两下,我上去的时候老高已经趴在地上不动了,裴晓可还在砸。我砸了一下,砸在他手上,他把枪掏出来了,枪都还没举起来,被我一钢管砸掉了。"
"枪。"韩建立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枪在谁手上。"
"裴晓可拿走了。他把老高的枪捡起来,揣怀里了。"
"什么样的枪。"
"五四,老高的五四。"
刘建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声凉气让旁边的梁大文都起了鸡皮疙瘩。
老高的五四手枪,真的在裴晓可手里,这是最致命的。一旦这把枪出现在案发现场,或者被用来制造任何动静,性质就从普通的刑事命案,瞬间升级为袭警夺枪。这不仅是杀人,这是在挑战整个公安系统的底线。
韩建立的手在膝盖上摊开又攥紧,攥紧又摊开。"就你们两个动的手?"
"对。就我和裴晓可。老六在车上。"陈正气鼻涕混着眼泪糊了一脸,"他没喝酒。他就是跟着想吓一吓老高。他在车上没下来,吓傻了,我们两个都拿衣服捂着脸,他连捂都没捂,就坐在驾驶座上手都抖得握不住方向盘……"
"赖三响呢。"
"他喝多了,我们不知道,分开了。"
"他知不知道你们要去杀人?"
陈正气哽了一下。
"说实话,他不知道!"陈正气的哭声开始从喉咙里往外涌,"可是裴晓可他是疯子,他找关系花了十几万,挣的钱全部砸进去还被开除了……"
韩建立又问道:"最后一个问题,裴晓可去哪了。"
陈正气抬起头,眼泪和血糊在那双眼睛里,看着韩建立的脸。
"韩局,裴晓可不是被抓了嘛?"
这句话一出来,屋子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谁跟你说他被抓了?"韩建立的声音沉下去了。
"晚上……晚上对讲机里……不是说他被抓了,他说是我主使的……"
韩建立没说话,这只是公安办案的时候惯用的一种套路,也没必要解释。
陈正气瞪大了眼睛,那双眼睛里先是疑惑,然后是恐惧,接着一种被欺骗的愤怒一闪而过,最后所有表情都塌了。
“敢怒不敢言……”
女警的钢笔在纸上停住了,问到这里,除了当事人之外,线索已经足够多了。笔录最后一行写着"以上记录我已看过,和我说的完全一样"。但她没让陈正气签字,而是拿给了韩建立。
韩建立扫了一眼,大致翻了翻,基本是事实,有些地方写的很灵活,就算是交到检察院,主动权也在公安局。
韩建立提着微冲,看了眼梁大文,你负责后续,其余人跟我去抓那个老六。
韩建立、刘洪峰、袁开春几个人一起出了门,我和孙茂安正在门口等着,防爆大队和武警支援的同志,已经在可能藏匿的几个地点搜查去了。
只是如今裴晓可的媳妇非常抵触,拒不配合,没有提供什么有效线索,抓捕裴晓可的难度不小……
"李局、政委。"韩建立站在孙茂安旁边马上道:"招了,两个人动的手。裴晓可主犯。钢管砸头。老高掏枪了,被砸掉,枪在裴晓可手里。还有个人。城北所的合同工刘英,排行老六。他开的车。"
孙茂安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刘英?娘的。没想到还有一个。"
韩建立抽了口烟,看着刘建国道:"建国还是有警惕性的,昨天就让刑警队的兄弟,把城北所的几个人全部看管了起来。”“刘英男的女的?现在人呢?”孙茂安问。
刘建国答道:“刘英是男的,三十七岁,城北所干了六年合同工。昨晚上怕他们通风报信,全部在局二楼会议室!”
我马上道:“抓!”
局机关人不少,韩建立马上布置了起来:“估计这个叫刘英的人,已经起了疑心,必须马上控制住,不能再让他跑了。楼上楼下,小心他狗急跳墙!”
几人一招呼,马上就分配了任务,十几号人就直奔主楼的会议室。
市局二楼尽头的小会议室。门关着。走廊里一个刑警靠着扶手抽烟,看见韩建立带着人上来,马上掐灭烟头,看表已经要十二点了,就打招呼道:“韩局长!”
韩建立几人已经拿出了手铐,直接问道:“人都在里面吧?”
"门锁着呢,都在!"刑警把烟掐在窗台上,"吃饭上厕所都是我们陪着去的,没让一个人出去。"
韩建立手按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秒。他一把推开门。
会议室里的日光灯管嗡嗡响。老六,刘英,正站在窗户旁边看报纸,窗户开着,他在往外看。他听到了开门声,转过身来。
韩建立几人站在门口黑着脸,秦川站在韩建立左边,马波在右边。
刘英看到了这几张脸,看到了他们身上的灰,看到了秦川手里攥着还没放下的微冲。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来,他知道不妙。
韩建立一边走一边招呼道:“刘英,你跟我出来一下!”
就在这时候,刘英倒退了两步,逃跑是本能的反应,一个翻身,手在窗台上一撑,两条腿已经翻出去了!
二楼,不算高。但这叫老六的人是个胖子,鞋底先触的地,脚踝咔嚓一扭,他闷哼了一声,人已经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一瘸一拐就准备要跑。
刚抬起头。
刘建国站在他面前,手扶着腰间的枪套,另一只手拎着一根警棍,身边是城北所的三个正式干警,一字排开,堵住了出路。
刘英一下子后退半步,整个人屁股坐到了地上,刘建国步步紧逼,刘英双掌撑在地上一步步的往后挪……
他的眼神从几个同事脸上一一扫过去,没人看他。
刘英的嘴唇在抖,牙关在打架:"高……所……我……,我只是……开车……"
刘建国的牙咬紧了。咬得腮帮子凸起两块硬肉,眼睛里的血丝一条一条地鼓了出来。
他一步一步走到刘英面前。
他的右手握着警棍,棍头抵在刘英肚子上,力道不大,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着力点。然后抬起警棍,用棍头戳着刘英的胸口:
"刘英,你他妈的……王八蛋……吃里扒外的家伙……。"
刘英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往后又倒退了几步,但已经退伍可退,背撞在墙上。墙上贴着半张计划生育宣传画,一个妇女抱着婴儿在画上笑。
"我没杀人,我就是开车,我说的是真的,"
话没说完,几人已经围上去了,橡胶棍打人是很闷的,公安机关最为疼很的就是这种吃里扒外的人,更何况是刘英这种害死了自己兄弟的人。第一棍砸在肩膀上,刘英整个人缩成一团,第二棍落在后背,他闷哼一声,第三棍砸在大腿上,他整个人就抱着头……
我和孙茂安来到了楼下,看到刘建国和城北所的几个人已经下了死手,警棍抡得虎虎生风,刘英蜷在地上,连惨叫都断断续续……
局机关的人就这么看着,围了几圈人,没人上去拉,也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原本以为杀害老高的是穷凶极恶的是犯罪分子,结果却是自己人。这种背叛带来的愤怒和失望,比面对外敌时更加刺骨。
孙茂安看已经差不多了,就主动上前拉了拉刘建国“行了,有纪律有纪律,再打就出事了。”
刘英还在一旁苦苦哀求地道:"我没杀人,我没……"
韩建立一挥手,重案支队的人上前,把刘英从地上拽起来,铐住双手。刘英的嘴角挂着血丝,眼神涣散,被两个人架着往外拖,直接拉到了会议室。
刘英被带进来的时候裤腿一边高一边低,左脚踝已经肿起来了。
韩建立让秦川主审。问姓名,问年龄,问家里有几口人。刘英一一答了,问到八月二十号晚上,他的手开始抖,先是左手抖,然后右手也开始抖,十根手指头交叉握在一起,手背上青筋凸起来,也压不住那股从手腕往上的震颤。
"我开车的……我只是开车……我没动手……"
"我从头问你,八月二十号晚上,你值夜班。有人找你喝酒,是谁?。"
"裴晓可。"
"你跟他什么关系。"
"同事。他以前在所里的时候对我挺好的,有啥好事都想着我,吃饭喝酒都是他掏钱……"
"所以你就把车钥匙给他了。"
"我没给钥匙。车钥匙就在车上插着。我就是……帮他把车开出去了。"
"那你有没有跟他一起在车上等老高。"
刘英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抽泣倒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断断续续:"我……我没下车……我害怕……我不敢下车……我听到他们在砸……我捂着眼睛……捂着眼睛……"
"他们砸了多久。"
"好……好几分钟……我感觉好几分钟……可能没那么久……我不知道……"刘英把头埋进交叉的手臂里,肩膀抽动得更厉害了,"我当时应该开车跑的……我应该开车跑的……"
"跑?"秦川站起来,隔着桌子拳头砸在桌面上,震得烟灰缸跳了一下,"你他妈的开车去,你把车横在路口……!"
刘英彻底崩溃了。
他没有哭出声,身体在椅子上蜷缩成一团,整个人把脸埋在手掌里,只有肩膀在抖。
下午五点多,搞清了所有事实,韩建立站起来。他没有再看刘英,只是推门出去了。
梁大文从审讯室出来,看了眼韩建立,看了眼刘建国,没出声。他走到走廊尽头,对着墙站了一会才缓过劲头。
晚上七点十分,对所有涉案人员和知情人员的审讯全部结束。
重案支队的人到现在除了几根油条,都没顾上吃饭。
没吃饭的队伍是打不了仗的,所有人都知道,最危险的裴晓可还没抓到,裴晓可是射击能手,手里有枪,随时可能狗急跳墙,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韩建立拍了一下刘建国的肩膀。"走。叫上大家,吃饭。"
市局对边拐弯就是大排档,八月底的夜晚起了凉风,吹在脸上是秋天第一缕能察觉到的寒意。大排档的塑料棚子底下挂了十几盏白炽灯,灯下十几张圆桌,有四张是韩建立订的。
重案支队二十多号人,加上城北所的几个,再加上刑警队参与审讯的,拢共三四十人。大家挤着坐……。
菜上来了。烤串,毛豆,花生米,猪耳朵拌黄瓜,几大盘子端上来,没人动筷子。
韩建立站起来,手里举着一杯啤酒,啤酒倒得太满,泡沫溢出来顺着杯壁往下淌,淌到他手指上。
"兄弟们。"
他站着,三四十号人全抬头看着他。韩建立环视了一圈,看着每一张脸:秦川,马波,梁大文,刘建国,还有那个脸上缠着纱布坐在角落里的王磊。
"今天,兄弟们不怕牺牲,敢打硬仗,咱们抓了陈正气,抓了刘英,有收获……。"他把啤酒杯举了举,"但裴晓可还在外面。他手里有枪,他什么都干得出来。下来兄弟们呢还要打硬仗,但是我相信这个人他跑不了,等抓到他,咱们再去省城接老高,把这杯酒敬了。"
韩建立不擅长说漂亮话。他不说了。
"喝。"
仰头,一杯啤酒见了底。
满桌子的人都站起来,碰杯的声音此起彼伏。马波的杯子和秦川碰了一下,酒洒了一半,一半进了嘴里,一半敬了土地公……。王磊拿了杯茶站起来,被旁边的老同志一把按住肩膀,把茶杯拿走,换成了半杯啤酒。王磊没推辞,一口干了。
韩建立坐下,左右看看,招呼着大家这才开始动筷子。烤串的孜然和辣椒面在嘴里化开,烤串是羊肉,肥瘦相间,油滴在铁盘上滋啦响。有几个人吃了两口停下筷子又开始发愣。
梁大文一个人干了好几杯。马波坐着,筷子拿起又放下,拿起又放下。
大排档里人声鼎沸,邻桌几个跑夜班出租车的司机在高声划拳。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人把脚搁在凳子上,嘴里嚼着花生米,唾沫星子飞出去老远。那桌子笑声一阵接一阵。
马波看着那张桌子看了很久,没说话。几十号人在这大排档格格不入,和外面的欢歌笑语相比,留下这几桌安安静静的沉默。
韩建立知道这样不行。案子还没完,仗还要打。他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搁,酒洒了半杯,。
"弟兄们,"韩建立站起来,提高了声音,压过了隔壁桌的笑声,"别坐着发愣。喝酒,今天就是喝酒。明天,明天咱们继续抓人。案子破到这个份上,已经对得起老高了。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来,"
二十四个杯子再次举起来。
梁大文喝了几瓶酒下肚,脸上泛了红。他站起来的时候凳子往后歪了一下,被旁边的秦川扶住了。他手里端着酒杯,身子在灯光下晃了一下,稳住了。
梁大文清了清嗓子,第一句出来,跑了调。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
还是跑调。但这一嗓子把满桌人都镇住了。隔壁几桌的猜拳声停了片刻,几个人扭过头来看着这群人,又转回去继续划拳。
梁大文闭着眼唱。他唱歌不睁眼,闭着眼嘴角往上翘,酒气从嘴里往外翻,秦川接了下一句,风霜雪雨博激流,秦川嗓子比梁大文好,但唱着唱着眼圈红了一片。
韩建立也举着杯子跟着哼唱起来:历尽苦难痴心不改
少年壮志不言愁
金色盾牌热血铸就
危难之处显身手 显身手
为了母亲的微笑
为了大地的丰收
峥嵘岁月
何惧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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