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堂妹

温静纾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转身进了屋。
她开了灯，拧开水龙头淘米，水声哗哗地响着。
从厨房窗户望出去，裴聿珩已经从树底下站起来了，正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堂屋走，经过窗前的时候脚步停了一拍，隔着玻璃朝她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温静纾低头继续淘米，等再抬眼的时候窗外已经没人了。
晚饭是她做的。
林桂芝带着老爷子回乡下走亲戚去了。
炒了个腊肉蒜苗，清炒了一盘菜心，又打了一个番茄蛋汤。
裴聿珩坐下来夹了一筷菜心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面不改色地咽下去，又夹了第二筷。
温静纾观察着他的表情，隔了一会儿自己尝了一口，嚼了两下就停住了。
淡的，一点盐味都没有。
她放下筷子站起来去灶台拿盐罐子，往菜心里抖了半勺盐，又往汤碗里也撒了一点，回座位坐下来，若无其事地端起碗继续吃饭。
裴聿珩全程没说话，但嘴角那道弧度在灯光下面一闪而过。
他喝完那碗淡得几乎没有味道的番茄蛋汤，把碗底亮给她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收碗。
温静纾看着那只空碗的碗底，忽然想起从前在村子里，就算过年也只有自己一个人，也是这样的暮色，那时候她以为日子也就那样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正在收拾碗筷的背影，把那句涌到喉咙口的话咽了回去，没有说出来。
第二天一早，温静纾刚把院子里晾的干藤条收进屋，就听到巷口传来一阵自行车的铃声。
她探出头去看了一眼，一个穿着墨绿色棉袄的年轻女人正从车座上下来，车后座绑着一只军绿色的行李袋，头发剪得齐耳短，眉目间跟裴聿珩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柔和一些。
她把自行车支好，提着行李袋朝大院门口走来，看到温静纾站在门廊下，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手里那捆藤条上，然后开口问了一句。
"你是温静纾？"
声音不算冷，但也没有热络，像在确认一个已知的信息。
温静纾把藤条靠在墙边，点了点头。
"是，你是？"
"裴聿珩的堂妹，裴玉兰。"
女人把行李袋换了一只手拎着，迈步跨进了门槛，"我哥在吗？"
"在。"温静纾侧身让了让，"他在书房。"
裴玉兰没有再说话，径直穿过院子往堂屋方向走。
温静纾站在门廊下看着她背影消失在堂屋门口，收回目光继续整理藤条。
她把手里的干藤条按粗细分好码进筐里，动作如常，但指腹经过藤条表面时比平时多了一分力道。
堂屋里传来裴聿珩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之后的平稳。
然后是裴玉兰的声音，比刚才稍低了一些，像是在压低音量说话。
温静纾没有凑过去听，她把藤条整理完，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进了厨房开始烧水。
过了大约一刻钟，裴聿珩从堂屋走出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玉兰来了，住几天。"
温静纾正在往灶膛里添柴，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
"嗯，我听到了，她吃饭有什么忌口的吗？"
裴聿珩靠在门框上沉默了一瞬。
"没有，她什么都吃，但她那个人嘴不饶人，你听了不用往心里去。"
温静纾把柴火往灶膛里推了推，火苗蹿起来把她的脸映得亮了一瞬。
"我心里有数。"
午饭是三个人一起吃的。
裴玉兰坐在裴聿珩旁边，温静纾坐在对面。桌上的菜比平时多做了两个，裴玉兰端着碗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着温静纾说了一句话。
"我哥信里说你开了间工坊，做绣品的，生意怎么样？"
话本身没什么问题，但语气里那种不咸不淡的打量让温静纾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拍。
"还行。去年年底刚跟省城百货公司签了长期合同，今年开年订单已经排到三月底了。"
裴玉兰"嗯"了一声，重新端起碗来夹了一筷菜，嚼完了之后又开口。
"我听说你还有个娘家弟弟在老家？"
"玉兰。"
裴聿珩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不高不低，但带着一点明确的截断意味。
温静纾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裴玉兰，语气平直地接住了那句话。
"是，有个弟弟在省城跟我母亲住。我在这边做生意，每月寄钱回去。"
只不过，自从来这里以后也和原身的亲戚没联系。
裴玉兰没有再追问了，端起汤碗来喝了一口，没有再说什么。
饭桌上的安静持续了一会儿，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在空气里轻轻回荡。
温静纾低头吃饭，把碗里的米粒一粒一粒地扒干净，动作如常，没有加快也没有减慢。
饭后裴聿珩去院子里劈柴，裴玉兰帮着温静纾收拾碗筷。
两个人站在水槽旁边，裴玉兰接过温静纾递来的湿碗用干布擦干，动作利落，一看就是在家常做家务的人。
她擦完第三只碗的时候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温静纾，我刚才问那些话不是要为难你。"
温静纾正在洗碗的手顿了一下，水龙头还哗哗地响着，泡沫从指缝间淌下去。
裴玉兰把手里的碗放进柜子里，背对着她说。
"我哥以前在部队待了那么多年，回来之后一直是一个人，我跟其他亲戚都以为他这辈子就这么过了，去年底他写信回家说搬去跟一个人合住大院，我就想来看看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转过身来靠在碗柜边上，两只手交叠在身前，看着温静纾的背影。
"我刚才看到你一个人蹲在院子里理藤条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个能干活的人，那些话我是故意问的。"
温静纾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厨房的水汽里对上了，裴玉兰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的一个弧度，比进门时脸上那层冷淡薄了许多。
"我哥这个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愿意跟你在一起，那就是他心里认了的意思。"
裴玉兰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做饭比我做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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