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亲戚登门
听到裴玉兰的话,温静纾站在水槽前面,没说话,手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
看着裴玉兰穿过院子走到槐树底下蹲下来看那簇新芽,跟裴聿珩并排蹲着的背影。
她把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低头笑了一下,转身去把碗柜里的碗重新码整齐,碗沿对着碗沿,一只一只扣紧。
裴玉兰住了三天。
三天里她把大院的角角落落都转了一遍,帮温静纾去后院收了两趟干藤条,还把堂屋的窗户擦了。
第三天傍晚她要走了,自行车推在院门口,行李袋重新绑好了在后座上。
温静纾送她到门口,裴玉兰跨上车座之前回过头来看她一眼,目光坦荡而干脆。
"温静纾,下次我再来的时候带我爸一块儿来,他念叨我堂哥的事念叨大半年了。"
她说完就蹬上自行车走了,车铃声叮叮当当地在巷子里响了几声,拐过街角就听不见了。
温静纾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晚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
裴聿珩从她身后走出来,在她旁边站定,看着巷口的方向,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这么并肩站在暮色里,安静地站了好一会儿。
温静纾先转身回去了,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妹妹比你敞亮多了。"
裴聿珩偏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底那层东西比平时亮了一点。
"她那叫话多。"
温静纾笑了一声,没有再接话,转身进屋点灯去了。
裴玉兰走后的日子又重新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跟从前不太一样。
温静纾每天清早去工坊开门的时候,总能在院子门口看到裴聿珩提前劈好码齐的柴火摞在廊下,整整齐齐一捆一捆地靠着墙根。
这种事情他一直喜欢亲力亲为,没有让佣人帮忙。
他说这也算是锻炼。
她一开始没说什么,后来有一天傍晚她回来得早,正好撞见裴聿珩蹲在廊下劈最后一根木头,斧头落下去咔嚓一声脆响,木柴裂成两半蹦开。
她靠着院门看了几秒,裴聿珩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
"看够了没?"
"够是够了,但你劈的那个方向不对,木纹顺着劈不容易裂。"
她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从他手里拿过那截剩下的木头转了个方向比划了一下。
"你试试这个角度。"
他从前在村子里做惯了这些活,自然更有经验一些。
裴聿珩看了她指的位置一眼,没说话,重新抡起斧头劈下去,这一次木柴顺着纹路利利索索地裂成了两片。
温静纾把碎木屑拢到一边站起来拍了拍手。
开春之后工坊的订单比年前预计的还要多。
周经理专门坐了大半天的长途班车到县城来了一趟,带着百货公司新季度采购计划的原件,坐在工坊的朝南大开间里跟温静纾聊了两个钟头。
他翻了翻新款的果篮样品,又看了几幅新绣的"并蒂连理"纹样,把计划书往桌上一放。
"温同志,今年春季订货会我们准备把你们工坊的产品当重点品类推,你这边产能跟不跟得上?"
温静纾坐在他对面,把排产表摊开给他看。
"跟得上。人手上个月又招了六个,工位都排满了,藤条和布料备了三个月的量,如果订货会上跑得好的话,我这边再临时加人也来得及。"
周经理看完排产表点了点头,又看了她一眼。
"我听说县里那个姓陈的副局长调走了?"
温静纾愣了一下。
"调走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年前。"周经理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放下的时候磕出一声响,"调去隔壁县一个闲职了,听说是因为去年那几桩事闹得不太好看,上面有人打过招呼。你这边知道吗?"
温静纾想起年前从省城回来看锦绣工艺撤柜时的情景,当时她只当是生意场上你死我活后的自然结果,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一层。
"我不知道。"她说,"没人跟我说过。"
周经理摆了摆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把采购计划书翻到最后一页按了个手印推过来。
温静纾在上面签了字,把其中一份副本收进文件柜里锁好。
送周经理出门的时候她在巷口站了一会儿,三月的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带着泥土松软时特有的那股潮润气味。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裴聿珩提了这件事。
"周经理今天来,说陈副局长调走了。"
裴聿珩夹菜的动作没有停,嚼完嘴里那口饭之后才说。
"他调走不调走,跟工坊没什么关系,你东西做得好,有没有人捣乱都一样。"
温静纾端着碗看了他几秒。
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端倪,但她想起去年秋天县手工业局来人那阵子,他从头到尾没说多少话,该做的却一件都没落下。
她没有再追问,低头把碗里的饭扒完,站起来去洗碗的时候路过他身边,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又收回去,像拍了一下什么笃定不移的东西。
三月中旬的一个午后,温静纾正在后院里教新来的几个绣工编果篮的收口,远远听到巷子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循声望去,一个半大的少年正从巷口跑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院门口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喊了一声。
"姐!"
温静纾手里的藤条掉在地上。
那少年十四五岁的年纪,瘦高个儿,穿着一件蓝布褂子,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稚气。
他直起身子朝她咧嘴笑了一下。
"姐,我坐早班车来的,妈让我给你带了东西。"
他把挎在肩上的一只布袋子解下来递过来,袋口扎着麻绳,沉甸甸地往下坠。
温静纾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快步走过去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
这是原身的亲弟弟!
少年的胳膊瘦硬结实,被她握得皱了一下眉但没有挣开。
"你怎么一个人来了?妈知道吗?"
"妈知道,她让我来的。"
少年把布袋往她怀里一塞,"里面是去年晒的干豆角,妈说你喜欢吃,让我多带些来,她说她要在家,事情多走不开,让你别担心。"
温静纾低头看着怀里那只鼓鼓囊囊的布袋。
她喉咙里堵了一下,她知道,这是原身的情感,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才找回声音。
"进来坐,吃饭了没?"
"没呢,车上只啃了个馒头。"
少年已经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张望了,"姐,这就是你开的工坊?这么大啊?"
温静纾看着他脸上那种半是惊叹半是好奇的表情,伸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
"进来吧,先进来吃点东西。"
她带着弟弟穿过院子,朝南大开间里的绣工们都探出头来看,李嫂子朝她挤了挤眼睛。
温静纾没理会,把弟弟带进堂屋让他坐在八仙桌前,转身去厨房给他下面条。
水烧上之后她从窗户里看了一眼堂屋的方向,弟弟正东张西望地打量屋里的陈设,视线掠过墙上的年画,又落在桌角摆着的那盆水仙上。
阳光从窗户外面斜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蓝布褂子上的灰照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裴聿珩从后院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堂屋里的少年。
温静纾端着一碗刚捞出来的面条从厨房出来,看到他站在堂屋门口的目光,把面碗放在弟弟面前,直起身子朝他介绍了一句。
"我弟弟,温明远。明远,这是裴聿珩,你…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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