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这颗棋子,废了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行驶,车轮碾过积雪未化的青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柳文轩靠在车壁上,一只手掀开车帘的一角,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目光却没有焦点。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冯峥儿讲的那个故事。
联姻的高官,冒充的嫡子,隐瞒了多年的身世秘密。
他放下车帘,闭上眼,靠在车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上的纹路。
太巧了。
他今日刚出宫,冯峥儿便恰好去听了一出评弹,恰好听到了这样一个故事,又恰好在他面前讲了出来。
柳文轩与冯峥儿在一起,不是一天两天了,自认对他还是比较了解的。
冯铮儿爱看戏,却对评弹故事兴趣一般般。
从前柳文轩出宫时,冯峥儿都会跟他说今日看了什么戏,二人兴致来了,还会拌上戏中的角色做。
可今日,冯铮儿并没有跟他讲戏,而且讲这个故事时的语气、措辞,像是排练过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
柳文轩注意到冯峥儿腰间多了一块羊脂玉,成色极好,雕工精湛,只一眼便知价格不菲。
虽然柳文轩很大方,每次来都给了冯峥儿不少银子,但他家中兄弟众多,柳文轩给的那些银子,不足以买下那么好的玉珏。
思及此。
柳文轩得出一个结论——有人来过。
有人买通了冯峥儿,借他的口,把这个故事送到了自己面前。
他蓦地睁开眼,目光落在车厢内那盏摇晃的油灯上,眼神晦暗不明。
这个故事指向的人,他几乎不用多想便能猜到。
难怪上官明仪在朝堂上,任由太女手下的人折损。
那种置身事外的姿态,在当时看来像是明哲保身,但如果结合这个故事来看……
如果上官砚之根本不是上官明仪的嫡长子,而只是一个与卑贱男人生的私生子,那么上官明仪对他的死活并不上心,便说得通了。
“呵,这个故事有点意思。”
如何在太女面前讲故事,这个念头仅仅闪过一瞬,柳文轩便感到了心惊。
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那么这个秘密一旦被揭开,牵扯到的就不仅仅是上官家的颜面,而是整个东宫的根基。
太女娶了一个身份不明的私生子做正君,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凤昭云为了保住自己的颜面,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封住所有知情人的口。
而他柳文轩,作为知情人之一,到时候会是什么下场,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他不能去太女面前嚼舌根子。
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他要将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他甚至不能让太女察觉,他对上官砚之的身世有任何怀疑,一丝一毫都不能。
柳文轩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又迅速消散。
他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像是冬夜里冻结的河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汹涌。
冯峥儿,出卖了他。
他既然能被收买第一次,就能被收买第二次。
而且他知道了太多关于自己的事,他的习惯,他的喜好,他那些不能对人言的癖好。
甚至,还有一些掉脑袋的言论。
这些信息,每一条都是隐患。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掀开车帘,对随行在侧的护卫招了招手。
护卫靠近,俯身听他耳语了几句,随后勒转马头,消失在夜色中。
柳文轩放下车帘,重新靠回车壁,闭上了眼。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嘴角微微向下抿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口略带苦涩的酒。
可惜了。
冯峥儿那样懂他心思,懂他癖好,能让他纵欲的人,再找一个,怕是难了。
马车继续在夜色中前行,车厢内一片沉寂,只有车轮碾过积雪的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
邬临走出去两条街的距离后,还是转身折返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件事做错了。
楚惊鸿给了他一块极品羊脂玉珏,让他等冯铮儿说完话后,把东西给人家当报酬。
可他嫌麻烦,一早就给了冯峥儿,还叮嘱让他一定按照纸上写的说,一个字都不能错。
谁曾想,那冯铮儿也是个眼皮浅的,拿到玉佩便挂到腰间了。
邬临觉得,早给晚给都一样,便没说什么。
可现在细想,方才柳文轩走时的表情有些不对。
那人走得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心里不踏实。
他心中一惊,该不会让那个天阉察觉到不对了吧!
想到这里。
邬临便加快了速度,跑过两条街后,迅速翻过院墙,落在庭院中,也顾不得收脚步的声音了。
他走到卧房门前,推开了门。
屋内还亮着灯,炭火烧得正旺,空气中残留着欢好后的气味和百合雪梨汤的甜香。
冯峥儿歪倒在榻上,脖颈上还留着几道暧昧的红痕。
他的眼睛还睁着,目光凝固在某个虚无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笑意。
他的胸口没有血迹,身上也没有外伤,只有唇角溢出的一缕极细的黑血,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尸体还是温热的。
邬临站在门口,看着榻上那个已经没有了生息的人,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他走上前,伸手合上了冯峥儿尚未瞑目的双眼,然后转身走出房门,消失在夜色中。
他得尽快回去告诉主子,柳文轩比他们想象中要狠,也要聪明得多。
这颗棋子,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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