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不知道又怎么样?郑叔知道,我爸知道,沈家有的是人替我做。”

我说:“比赛当天也有人替你做?”

她靠近一步。

“你别得意。妈这几天天天睡不着,她说梦见你小时候哭。沈念,你要是真有良心,就别在比赛上让她难受。”

我看着她。

“你拿她当刀,比你爸熟练。”

沈娇眼里有怒意。

“她本来就是我妈。”

“没人抢。”

我转身要走,她在身后喊。

“你知道当年爸妈为什么送你不送我吗?”

我停下。

她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因为我哭一哭,他们就心疼。你哭到嗓子哑,他们只觉得烦。”

路边车流很吵。

我听得很清楚。

“那只白瓷碗,是我故意让你选的。你被送走那天,我还吃了妈给我蒸的鸡蛋羹。”

她笑起来。

“我那时候才六岁,就知道人心偏向谁。你十二年后回来,还不明白?”

我没有说话。

她以为我被刺痛,笑得更得意。

“沈念,别再回头看沈家。你不配,也进不来。”

一辆电动车停在旁边。

陈姨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袋葱。

“小姑娘,嘴这么毒,吃饭不怕烂舌头?”

沈娇脸色一变。

“又是你。”

陈姨把葱塞给我。

“念念,拿着。新鲜的,做葱油好。”

沈娇瞪着她。

“你一个卖煎饼的,也配管沈家的事?”

陈姨撸起袖子。

“我卖煎饼怎么了?我卖的是热饭,你们卖的是黑心。”

沈娇气得转身就走。

陈姨看她背影,啐了一口。

“她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接过葱。

“我没事。”

陈姨看着我,叹气。

“没事的人,手不会把葱捏断。”

我低头,葱叶被我掐出一道汁。

当晚,我在出租屋里试了三遍绣球豆腐。

第三遍出锅,汤色终于从金黄转成温润的浅杏色。

钱婆婆的笔记里写:金汤不在金,在回甘。

沈家的残谱只写到鸡汤,火腿,南瓜泥。

缺的一味,是一碗清得不能再清的萝卜皮水。

贵料压舌,贱料回口。

这才是钱婆婆的菜。

半夜两点,门被敲响。

我打开门,沈母站在外面,脸上没有血色。

“念念,娇娇回去哭了一晚上。”

我没有让她进。

“所以呢?”

她攥着手。

“家宴赛对沈家很重要,对你爸爸也很重要。你能不能不要在比赛上提残谱的事?”

我看着她。

“你知道他们偷了?”

沈母不敢答。

我笑了笑。

“你来之前,沈父怎么跟你说的?”

她急忙摇头。

“不是你爸让我来的。是妈妈自己想来求你。”

“求我什么?”

“求你给家里留条路。”

我问:“我小时候,你给我留了吗?”

沈母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念念,妈妈错了。”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一片菜叶落在水面。

十二年里,我曾经无数次想听。

在钱婆婆的面馆里洗碗洗到手裂时想听。

在同学问我爸妈为什么不来看家长会时想听。

在钱婆婆下葬那天,我一个人抱着骨灰盒走过老街时,也想听。

现在听见,只觉得晚。

“你不是知道错了。”

我说:“你是知道沈家要输了。”

她抬头看我,眼里有慌。

“不是的。”

我关门。

“回去吧。”

门缝合上前,她哭着说:“念念,娇娇不能没有沈家。”

我隔着门回她。

“我可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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