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但那张桌子，我不会再坐回去。

面馆重新开张那天，下了小雨。

招牌还是旧的，只把“钱婆婆面馆”擦亮了。

我没有改成大酒楼，也没有挂获奖照片。

菜单只有三样。

清汤面，旧碗藕丁，归路汤。

第一位客人是陈姨。

她拍了十块钱在桌上。

“来碗面，多放葱。”

第二位是曹老师。

他点了归路汤，说要看看我有没有退步。

第三位是陆会长。

他拄着拐杖坐在靠窗位置，喝完汤后，把一张申请表放在桌上。

“协会想把钱氏家宴列入南城老菜保护名录。你是传承人，签不签？”

我看着那张表。

传承人姓名栏里，已经打印好了钱念。

我签了。

傍晚时，沈母来了。

她穿着很普通的灰色外套，手上贴着纱布。

“我可以点一碗面吗？”

店里人都看向我。

我说：“客人扫码下单。”

她愣了一下，拿出手机，笨拙地扫了码。

我给她煮了一碗清汤面。

没有多放蛋，也没有少放葱。

她吃得很慢。

吃到一半，眼泪砸进碗里。

“你小时候，我要是给你煮过这么一碗面就好了。”

我擦着柜台。

“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她赶紧低头吃。

吃完后，她把碗送到回收口。

“谢谢。”

我点头。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我已经申请离婚。娇娇也在找兼职。我们以后，不会再让你为难。”

我说：“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她笑了笑。

“我知道。”

她撑伞离开，背影比以前瘦，却比以前直。

晚上八点，店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沈父戴着帽子和口罩，站在门口。

陈姨一眼认出他。

“哟，沈总也吃十块钱清汤面？”

沈父摘下口罩，脸色难看。

店里客人立刻拿出手机。

他压着火。

“钱念，我找你谈谈。”

“排队。”

他咬牙。

“我是你爸。”

我看着他。

“我户口本上没有你。”

他被堵得脸发青。

“沈家现在被人逼得没有活路。你去跟陆会长说，撤销协会调查。只要这件事过去，我把老街这几间铺面都给你。”

陈姨笑出声。

“拿偷来的谱子换铺面，沈总真会做买卖。”

沈父瞪她。

我把一碗面端给客人。

“沈先生，不点餐就出去。”

他终于装不下去，猛地拍桌。

“你别给脸不要脸。没有沈家，你以为你能出生？你现在姓钱，也改不了身上流着沈家的血。”

店里安静下来。

我走到他面前。

“血不能选，饭可以。”

他愣住。

我指着门外。

“钱婆婆给过我饭，你没有。出去。”

他还想说话，两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

“沈国强？”

沈父脸色一变。

“我是。”

“你涉嫌侵占他人遗物，伪造申报材料，请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店里客人举着手机拍。

沈父看向我，眼里终于有了慌。

“钱念，你让他们来的？”

我说：“你自己来的。”

他被带走时，还在喊我的名字。

不是沈念。

是钱念。

我站在灶台后，看着锅里的水重新滚开。

陈姨问：“还营业吗？”

我拿起面。

“营业。”

她笑着喊：“下一位，清汤面还是归路汤？”

门外雨停了。

老街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钱婆婆的面馆，终于重新有了热气。

沈父被调查后，沈家酒楼撑了不到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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