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旧日子没有被抹掉。

新的日子也没有因为旧伤停下。

年关前,沈父的案子有了结果。

他侵占钱婆婆遗物,伪造申报材料,指使他人盗取旧谱,数罪并罚,被判了刑。

宣判那天,沈母和沈娇去了法院。

我没有去。

我在面馆里熬冬笋汤。

中午,沈母回来,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碗面。

她吃完后,把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当年那三百块的银行存单折算,还有这些年利息。我知道钱补不了什么,但该还的要还。”

我看了一眼。

金额不大。

她把能拿出来的都拿出来了。

我没有收。

“捐给老街助餐点。”

她点头。

“好。”

她又拿出另一张纸。

是她和沈父离婚后的房屋分割协议。

“我没有要沈家酒楼。我以后就在社区食堂做。”

我说:“不用告诉我。”

“我知道。”

她把纸收回去。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这次没有再躲。”

沈娇在后厨洗碗,听见这句话,动作慢了下来。

沈母走后,她把一摞碗放好,忽然说:“钱师傅,我想去看守所见爸一次。”

我切着冬笋。

“你自己的事。”

“我不是去求他。”

“不用向我解释。”

她沉默了很久。

“我想问他,为什么可以把女儿都当工具。”

我停下刀。

“问了也未必有答案。”

“那也要问。”

我看了她一眼。

她比以前瘦了,手背被热水泡得发红,眼神却比过去稳。

“下午碗洗完再去。”

她点头。

傍晚,她回来时没有哭。

她只说:“他说他没错,说没有他,我们都吃不上饭。”

陈姨骂:“到这份上还嘴硬。”

沈娇解下围裙。

“我跟他说,以后我的饭自己挣。”

她看向我。

“这句话学你的。”

我说:“学费从工资里扣。”

她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得不讨厌。

春节前一天,面馆关门半日。

我把钱婆婆的旧木匣擦干净,把证书,菜谱复印件,白瓷碗放进去。

白瓷碗旁边,多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百家宴那天拍的。

我站在大锅前,陈姨举着勺,许彦端着盆,沈娇在最边上洗碗,沈母在人群后面帮老人盛汤。

照片里没有沈父。

也没有沈家酒楼。

晚上,老街放烟花。

沈娇把员工餐端上桌。

土豆丝,炒青菜,冬笋汤。

陈姨尝了一口土豆丝。

“这次真能吃。”

许彦说:“比能吃好一点。”

沈娇翻了个白眼。

大家笑起来。

我端起汤。

“吃饭。”

没有人说团圆。

可那顿饭热热闹闹,谁也没被赶下桌。

饭后,我一个人站在门口。

沈母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只红包。

“不是给你的。给面馆添个锅。”

我接过。

“谢谢。”

她眼睛红了,却没有哭。

“新年好,钱念。”

“新年好。”

她走回人群。

我抬头看烟花。

十二年前的旅馆夜里,我躲在被窝里听见他们商量把我送走。

那时我以为,自己永远没有家了。

十二年后,我站在钱婆婆的面馆门口,锅里有汤,桌上有碗,身后有人喊我。

“钱师傅,汤要糊了!”

我回头。

“来了。”

旧账有了结果。

新火还在灶上。

我不再等谁带我回家。

我自己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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