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荆州
荆州比起宋州来，地界要大得多，街道两旁尽是商贩酒楼，比宋州更加繁华热闹。
谢长风踏入城门，身旁却还跟了一人，正是变装后的乔芷宁。
她一身短打劲装，长发高高束起，干净利落，与当年去西凉寻他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谢长风本没打算带她来，荆州是陈家老巢，此行还不知会遇到什么，他担心芷宁的安危。可那天在宋州府衙里刚一提起此事，芷宁便说要随他同往。
“左右玲珑布坊也关了门，我在宋州待着也无事。跟你一起去荆州，万一能有什么新发现呢？”
谢长风觉得有危险，当场便要回绝。可谢云帆沉吟片刻，竟点了头：“倒也可行。芷宁终究比你细心些。”
谢长风倒是也没想到，自家大哥对自己竟如此不放心，可心里虽有些不忿，想着能与芷宁在一起，也消减了几分。
他又何尝不想时时与芷宁在一处呢？于是便顺势答应了下来。
进了城门，两人在城中寻了处临街的面馆坐下，叫了两碗阳春面。
面很快上来，乔芷宁拿筷子，仔仔细细地把碗里的葱花挑出来，丢进谢长风的碗里。
随后抬了抬下巴，望向街对面那座气派的二层楼面：“那就是陈家的云锦坊了，看着确实比玲珑布坊阔绰不少。”
玲珑布坊这些年经营得当，在宋州也租的是最繁华地段的铺子，也是数得上名号的铺面了，可与眼前这云锦坊一比，仍是逊色了几分。
整栋楼上下两层，门面大开，黑底金字的匾额高悬正中，进出的人络绎不绝，这楼还不是租的，是他们盘下来的。能在荆州最繁华的街面上盘下这样一座楼，不是光有银子便能办到的。
邻桌一个男人听见他们的话，放下酒杯便探过头来，饶有兴味地搭话：“二位可是来荆州游玩的？”
谢长风点了点头：“正是。”
“那你们可算是来着了。荆州好玩的地方多着呢。”那人话锋一转，筷子往街对面的云锦坊一指：“不过刚才听你们在说那家铺子，听我一句劝，那地儿可别去。”
“哦？”谢长风和乔芷宁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警觉。
谢长风招手叫小二添了壶酒，又亲自为那人斟了一杯：“兄台请。”
那人见谢长风如此上道，不由嘿嘿一笑，直接坐到了他们这桌，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摇头晃脑道：“好酒好酒！”
乔芷宁趁机道：“兄台，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还请兄台赐教，为何这布坊去不得啊？”
“嘿，这你可算是问对人了！”那人又咂么了一口就，说道：“这荆州城里头，属我知道他们家那点破事最全。”
旁边有熟客起哄：“田老七，又搁那儿跟外地人显摆你那点烂账呢！”
“滚滚滚，跟你有个屁的关系！”田老七把人轰走了，转过头来又对他们二人道：“早些年间，荆州城里有四家大布坊，他陈家是最不起眼的那一家。其实说起这布料嘛，四家的品质差不了太多，但陈家一直都是四家里面最差的，因此许多人只有没得选了，才会去他们家买布。”
“就这样，直到三年前，陈家干不下去了，说要把仓库里的布料降价，全都赔钱卖出去，减少点损失。这一降价，他们家可就成香饽饽了。本来四家品质就差不太多，如今他们家便宜一半，自然就全都去他们家抢布。”
“当时其他三家想着，不过是一时的买卖，等他们布清完了，过了这一阵就好了。可谁成想，他们这清仓，一清就是整整一年！”
乔芷宁立刻道：“清仓是假的，他们根本没有准备关店。”
“没错！”田老七狠狠一拍大腿：“这一年里，所有人都已经买惯了便宜布，就算其他三家布料好一点，也没人光顾了。”
乔芷宁眉头皱了起来：“这是恶意压价竞争，官府应当出面管制的！”
田老七摆了摆手：“哎哟我说小兄弟，你是不知道江南的官府与这些富商的关系。只要银子送到位，那就是正经做生意。谁管你恶不恶意？”
乔芷宁十分愤怒：“真是目光短浅！这般行径，只会让真正的好布料在市面上活不下去。大家都去做低价劣布，谁还肯花心思织精品？长此以往，毁的是整个荆州的丝织招牌。”
“那你可太小瞧陈家了，”田老七灌了口酒，越说越来劲：“他们家靠着低价把另外三家全挤垮了，整个荆州就剩他陈家一家独大。你猜怎么着？过了年，转头就把价钱涨上去了，比原先的布贵了整整一倍！而且从那时候起，荆州地面上只准卖他陈家的布。什么扬州扬州宋州的布，一匹都进不来。”
“这叫什么规矩？”乔芷宁震惊道：“他一个布坊，难不成还能管别人在哪里卖布不成？”
“他一个卖布的当然不行，可这荆州的官老爷，早就都姓陈啦。”
听闻此言，谢长风一拳捶在桌上，咬着牙道：“你是说，陈家勾结官府，把荆州所有的布匹生意尽数攥在了自己手里？”
“没错，”田老七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所以，我就坐在这酒楼门口，见着来荆州的外地人便跟他们说，甭管来做什么的，千万别进陈家的铺子。我能劝一个是一个，我就是要让他们一个子儿都赚不着！”
他越说越激动，乔芷宁默默打量了他片刻，忽然轻声开口：“阁下——便是当年被挤垮的三家之一吧。”
田老七从方才起便说个不停的嘴，忽然就止住了。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半晌没有动作。
他放下杯子，冷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谢长风和乔芷宁谁也没有再追问。答案早已不言自明。
谢长风握紧拳头，虽然没有做出承诺，但心中已经下了决定。
就算不为了芷宁和玲珑布坊，他也定要将陈家这颗毒瘤从荆州连根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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