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瘦了很多。
这半个月没怎么吃东西,加上旧疾在身,整个人的轮廓都刻出了骨头。
他站在那里,目光复杂。
"你……怎么瘦成这样?"
"一直这样。"
"以前不是——"
"以前陛下没有仔细看过臣妾。"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
无法反驳。
他确实没有仔细看过我。
六年了。
他看我的时候,目光永远是一扫而过,停在我身上的时间不超过三秒。
更多的时间,他在看那幅杏花图,在看窗外的方向——顾清漪住的方向。
他在我面前坐下来。
"朝上出了些事。"
"臣妾听说了。"
"你知道什么?"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恳求。
他开始怀疑了。
但他还没有确认。
他不敢确认。
因为如果确认了,那就意味着他六年来的一切——功绩、声望、帝位——全都不是他自己的。
是一个被他封为末等贵人的女人给的。
那多丢人。
我垂下眼帘。
"臣妾只是个贵人,朝政的事不敢过问。陛下应该去问皇后娘娘,她是六宫之主。"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站起来,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长。
好像第一次在看我。
然后他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门关上了。
我握着药碗的手松开。指尖凉透了。
常熟蹲过来,帮我把碗接走。
"娘娘,他好像——"
"嗯,"我说,"快了。"
【第七章】
真相来得比谁都快。
第十五天。
裴承衍命人去查了一个人——鸿胪寺主簿陈远。
陈远是暗枢的早期成员,已经被我撤回一个月了。
但他在鸿胪寺的正式职务还在,人还在京城。
裴承衍的人找到他,问他从前是否参与过"非官方的情报联络"。
陈远很聪明。
他什么都没说。
只交出了一样东西——一枚铜制令牌,拇指大小,背面刻着一个"枢"字。
裴承衍拿到令牌的时候,据说手抖了一下。
"枢"。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他知道这枚令牌上的铜扣工艺——出自北境沈家的私坊。
沈家。
沈昭宁的沈家。
他立刻下令调查所有含"枢"字暗号的渠道。
这一查不得了。
三天之内,收回了十七枚同款令牌。
分布在六部、三关、两道、一港。
全部指向同一个核心。
第四天晚上,裴承衍在御书房里见了一个人。
是北境旧将孟令通。
我父亲的副将,如今在京城赋闲。
他老了。七十多岁,走路都打颤。
但裴承衍见了他。
只问了一句话。
"孟将军,这枚令牌,你见过吗?"
孟令通颤颤巍巍地接过去,翻过来,看到那个"枢"字。
沉默了很久。
然后老泪纵横。
"见过。"
他说:"老臣这条命,就是这枚令牌救的。"
"谁的令牌?"
孟令通抬起头,看着裴承衍,浑浊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可置信。
"陛下……不知道?"
裴承衍的脸色白了一层。
"六年前,大殿下旧部谋反,险些在春猎时刺杀太子殿下。是沈家大小姐——不,是太子妃殿下——连夜传令,调动三处暗桩,截杀了刺客队伍,救了整个东宫。"
"四年前,北狄犯边。正式军报要走七天到京城,但太子妃殿下的情报网一天半就送到了。太子殿下能提前部署,全靠那张提前七天拿到的敌军部署图。那张图——是太子妃的人偷出来的。"
"三年前,有人在东宫下毒。太子妃殿下替太子殿下喝了那碗茶。毒虽然没要命,但她的身子——"
孟令通说不下去了。
他跪了下来,花白的胡子抖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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