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太子妃殿下替您挡了那碗毒,五脏受损,从此落下了病根。陛下,她如今日日咳血,您知不知道?"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

裴承衍坐在龙案后面。

李佑后来说,陛下当时的脸色——先是白,再是青,最后整个人的血色全部退尽。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坐了整整半个时辰。

然后他站起来。

"备轿。"

李佑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去——"

"永安殿。"

"可是这个时辰——"

"现在就去!"

裴承衍到永安殿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常熟被外面的声响惊醒,跌跌撞撞去开门。

看见皇帝站在门口,身后一个人都没带。

龙袍的袖口沾了露水。

常熟跪了下来。他没来得及穿鞋,光着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

"陛……陛下?"

裴承衍跨进门。

穿过前厅,推开帘子,走到内室。

我刚服了药,半倚在榻上。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着药碗里残余的药渍,照着我手边揉皱的帕子。

帕子上有深色的痕迹。

他看见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块帕子上的血痕,看着我凹陷下去的脸颊,看着我搁在被子上的手——骨节突出,白到没有血色。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昭宁。"

他的声音哑了。

我抬起头。

"陛下怎么来了?天还没亮,该歇着的。"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

裴承衍——九五至尊,天下共主——蹲在我塌前的地板上,仰头看着我。

他的眼眶是红的。

"那碗毒,"他说,声音在颤,"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愣了一下。

然后很快就明白了。

他知道了。

终于知道了。

我笑了一下。

"告诉陛下做什么?陛下那时候刚得了东宫的位子,忙着稳大局。臣妾一个人的身子,不值得费心。"

"不值得?"他攥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大得让我的骨头生疼。

"你替我挡了毒,差点死在那碗茶里。这叫不值得?"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六年了,他头一次握我的手。

力气真大。

疼。

"陛下,松手。"

他没松。

"暗枢是你建的?"

"嗯。"

"北境的情报网——"

"是臣妾的。"

"西南粮道——"

"是臣妾的人在维持。"

"春猎的刺客——"

"臣妾提前截获了情报,做了安排。"

"宫变——"

"臣妾一夜之间策反了三个人。"

他每问一句,脸色就更差一分。

到最后,他松开了我的手。

跪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整个人的肩膀塌了下去。

裴承衍当了六年的太子,平了兵变、退了外敌、稳了朝纲、赢了帝位。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

那些事没有一件是他做成的。

全是我。

全是他封为末等贵人、让她坐在冷宫门口喝药的那个女人做的。

他低着头,长久地沉默。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来。

眼睛红得快出血。

"昭宁——我错了。"

我看着他。

七年前的裴承衍也对我说过这种话。

"沈姑娘,往后我会待你好。"

结果呢?

"嗯,"我把帕子塞回袖子里,盖住那些血痕,"臣妾知道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我先开口了。

"陛下回去吧。天快亮了,早朝不能误。"

他站起来。

脚步很重。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

那一眼——

我六年来第一次从他眼睛里看到了真正的痛。

但迟了。

整整迟了六年。

【第八章】

裴承衍开始补救了。

第一天,他派了三个太医来给我诊脉。

被常熟挡了回去。

"娘娘说了,小病小痛不值当劳动太医院。"

第二天,他送来了内库的千年人参、雪莲、鹿茸,装了整整四箱。

我让常熟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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