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这一次呢

夜空已被撕裂成无数光缝，金佛与血影一次次对撞，又一次次崩散。

了尘的身影在佛光中心愈发佝偻，像一株被狂风摧折的老松，白眉染血，唇角溢红，却仍死死合十，不肯退让半步。

萧如晦的投影却依旧风骨卓越，衣袂翻飞，声音淡漠得像在点评一场无关紧要的棋局：

“这是何苦？本座只想借大师舍利骨一用，如今倒要搭上白马寺上千条人命。”

话音落下，金佛法相终于发出一声哀鸣，轰然崩碎，化作万点光屑消散夜空。

了尘身形一晃，如断线纸鸢，自半空坠下，重重跌坐在山门前，血迹自唇角蜿蜒，染红僧衣。

他又强了，这世间怎么还允许这么强大的力量存于世？

“师父！”伽善扑上前，双臂搂住了尘瘦削身躯，声音发颤，“师父！”

了尘抬手，轻轻覆在他手背，声音低哑却温柔：“不可……不可上前。”

萧如晦投影缓步而下，声音里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殆尽：“我要舍利骨。”

伽善双眸通红，猛地抬头：“想要舍利骨，我给你！”

他起身就要上前，却被了尘死死抓住手腕，老僧指节泛白，声音低却坚定：

“你身具佛心，前途不可限量，不可……不可为我折翼。”

他抬头，望向投影，声音沙哑却平静：“既想要，我给你便是。还请国师，勿要再为难白马寺众人。”

萧如晦点头，声音淡漠：“当然。”

兰因看够了热闹，她一步上前，声音清越穿透夜色：

“了尘大师，等等，我与这位国师大人说两句。”

萧如晦睥睨的双眸不带一丝感情的扫来。

他并不想听路边的蝼蚁讲话，但兰因身上与他同出一源的神性风暴，却让他生出一点兴味，他耐着性子，居高临下地俯视，像在等一只小兽最后的挣扎。

兰因向前走去。萧庭生攥着她衣角的手仍未松开，指节泛白，声音细若游丝：“不要去……”

她回头，望进那双润满惊惧的眸子，想了想，随手在身上翻了翻，掏出几颗白敏做的蜜饯，塞进他掌心。

“不用怕，你先吃。”

她不再看萧庭生瞬间涌上的泪光，转身，一步步走向那遮天蔽日的投影。

白敏也想跟上，被她制止。

兰因立于山阶前，伽善在后方急唤：“嘉禾娘娘，此事与你无关。”

她充耳未闻，指尖扬起，直指投影眉心，声音清亮，掷地有声：

“来，我们打一架。”

刹那，山门死寂。

阎骁捂着胸口伤处，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阴恻恻笑出声，他竟真没想到，这位“嘉禾娘娘”竟真的敢在国师面前叫嚣。

伽善扶着了尘，半息才回过神，眼里尽是不可置信和想不通。

她是在帮他？为了帮他，竟要得罪国师至此？！

一众看客更是不可置信，连神化的了尘大师都被如此轻易被击败，她真的可以？

也有狂热信徒，相信他们的神，神是无所不能的。

兰因不是蠢得，也不存在莽撞，这句话也不是冲动而之，只是唯有暴力才能解决现下的问题，所以先打一架。

她承认自己胆子不大，也不是一个拥有雄心壮志的人。

她一直觉得自己拥有的不多，正因为拥有的少，所以不怕失去，对方的强大很大程度上激发了她的无畏。

大家都是一条命，我已无路可退，这位国师的蔑视，让她知道，她走不了了，那么，来干一架吧。

伽善要帮，主线要做，白敏在身旁，还有一个吓破胆子的小金龙，硬着头皮也要上。

萧庭生跌坐在地，泪珠滚落，像一朵即将被碾碎的白花，只剩绝望。

唯有白敏，抱臂立于人后，神色平静。

投影垂眸，萧如晦终于开口，声音淡漠，却裹挟着神明般的威压：

“你要与吾一战？”

兰因抬手，紫黑风暴在指尖旋转，她笑，战意翻腾：“正是如此。”

山门之上，狂风忽作，夜空像被一只巨手撕成碎片。

兰因率先显化人首蛇身，仙衣覆体，赤鳞覆尾，金瞳灼灼，脑后功德金轮轰然暴涨，光照十方。

怀抱玉净瓶，一朵并蒂莲插入其中，灵气氤氲。

脑后金轮旋转，空中凝出一尊十丈金身法相，与她本体遥遥相对，直面那遮天蔽日的投影。

“神威——天降！”

她指尖结印，一道金色光柱自苍穹轰然坠落，直贯国师投影眉心。

光柱所过，虚空生纹，空气被压得发出爆鸣。

然而萧如晦只是抬眼，任那光柱沐浴全身，纹丝不动。他甚至勾了勾唇，像在看一场孩子把戏，指尖轻弹。

“散。”

兰因瞳孔骤缩，她知他强，可这神通被如此戏谑的打散，还是第一次。

她来不及惊愕，国师已伸出一只手指——那手指化作百丈巨指，如山岳倾颓，直直朝她按来，像按死一只蚂蚁，轻松写意，却带着碾碎万物的威压。

指未至，风已先至。

兰只觉周身空气被瞬间抽空，飓风与雷暴尚未来得及凝形，便被那指风压得崩溃四散。

她咬紧牙关，蛇尾死死盘住虚空，怀中玉净瓶倾倒，瓶中清泉化作滔天洪流倾泄而去，试图抵住那根手指。

轰！

巨大水幕只撑住一瞬，便寸寸崩裂。

巨指继续下压，兰因被压得金轮黯淡，法相哀鸣，第一次生出无力之感。

她甚至听到自己骨骼在咯吱作响，唇边渗出细细血线。

这就是差距吗？那熟悉的气息愈发的近了，带着无以匹敌的威压震慑。

一旁白敏脸色煞白，双眸依旧坚定，口中念念有词，听不真切。

伽善见状眼露悲切，立刻盘坐，双掌合十，低诵佛号。

一朵朵金灿莲花自他座下飞出，像流萤扑火，飞向兰因，每一朵莲花落在她肩头，便化作一缕温润佛力，注入兰因体内，化作修复源泉。

后方众僧见状，纷纷盘坐，齐声诵经，梵音如潮，汇成一条金色光河，涌向半空。

兰因怀中并蒂莲突然有了动静，一朵虚幻的莲影飞出，莲瓣晶莹，带着白莲圣道的清辉，一寸一寸迎向那根巨指。

白敏闭目，额角露出细汗。

莲影出现的那一刻，萧如晦的眸光有了些许波动，似是回忆，似是想念，“这倒是个好东西，只可惜，坏了，连它的主人都将它随手丢弃。”他摇着头，似在惋惜这朵莲，又好像不是。

莲影开始吞噬，吞噬指风，吞噬威压，吞噬那不属于人间的神力。

莲影每吞一寸，兰因身上的重压便轻一分，直至整根手指被莲影完全吞没，化作点点暗红流光，消散在夜空。

兰因得此喘息，却知差距如天堑——那还只是国师随意一击。

萧如晦俯视，眼露笑意，语气轻飘，却带着碾碎一切的笃定：“那这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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