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谢依出教
极乐教·刑崖最深处
这里没有昼夜,只有水滴,滴答滴答的往下砸。
谢依盘膝坐在地上,腕粗的铁环磨破了他的踝骨,血顺着沟槽流进黑潭,被鬼气撕咬成一缕缕灰雾。
牢顶唯一一盏青灯,照出他清隽却失了血色的脸,像一柄被雨水泡了七昼七夜的剑,锋口仍在,却随时会脆折。
鬼气钻透灵府,沿着经脉结出一层霜花。
他每呼吸一次,肺腑就“咔嚓”碎一片,硬是把呻吟咽成齿间铁锈。
忽然,“吱呀”一声,牢门轴转。
管子期佝偻着背站在甬道尽头,体内空荡荡的鬼气,让他夜不能寐,丝毫不掩饰他眼底的森冷嫉恨。
“教主出关,召你。”
殿门在身后阖上,像巨兽闭嘴,“咔哒”一声,断了退路。
粉红纱幔层层叠叠,被地龙火烤得翻卷,溢出甜腻暖香。幔帐深处,一声声淫靡低喘,像湿滑的蛇鳞蹭过耳膜。
谢依直直跪下,脊梁笔直,碎发垂落额前,掩不住那一点清冷风华,他仿佛一尊白玉像,被供奉在欲海的旋涡中心,却自成真空。
帐内声浪渐歇,只剩女子低哑的笑。
片刻,一只枯瘦男子被随手抛出,干尸“噗”地滚到他膝边,皮肤皱成薄纸,脸上还凝固着极乐的扭曲。
谢依睫毛未动,目光穿过尸体,落在自己血迹斑斑的指尖。
“怎么弄成这副可怜样?”
声音像掺了蜜的刀,从帐内递出。
纱幔被金钩挑起,红月斜倚玉榻,一袭绛红寝衣半褪,雪色起伏间缀着点点猩红吻痕。
她眼尾飞金,唇角含春,像一簇开到糜烂的罂粟,美得令人窒息。
谢依俯首,嗓音沙哑却稳:“属下犯教规,自请刑崖。”
“哦?”红月轻笑,赤足点地,步步生莲,走到他面前。
她俯身,一股暖腻香气瞬间裹住谢依,像蛛网缠住飞虫。
“抬头。”
谢依被迫仰面,下颌被一根冰凉食指挑起。
红月指腹摩挲着他干裂的唇,眸光潋滟:“灵府境?没落下修为,倒先落下了伤……可怜见的。”
她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贴在他耳廓里吐气,“听说你在某个地方停留了许久,还推拒了属于你的任务?叫什么来着?四方县?赤梦生与红绡皆是折损于此,你可知其底细?还是故意知情不报?”
谢依睫羽猛地一颤,像雪夜被惊起的鸦。
那颤动极轻,却逃不过红月的眼睛。
她低低笑开,胸腔震动,顺着指尖传到他下颌,像毒蛇在试探猎物的心跳。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她声音仍带笑,尾音却陡然裂成寒刃,“能让我教一波波埋骨,却独独让你全须全尾地回来?”
杀意骤然铺满大殿,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谢依心脏重重撞向肋笼,血气瞬间涌到喉头,又被他生生咽回。
见谢依依旧沉默,红月也不在意,拨弄着丹红圆甲,“不说也没关系,我总能查得到。”
似是洞悉一切,她缓缓开口,“养了你二十年,如今倒是让我有些失望,我难道养出个白眼狼来?”
谢依的身子微微一震,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红月:“属下不敢,绝不会做出叛教之事。”
红月不在意地点了点头:“下去收拾一下,洗洗干净,继续做你清风霁月的大师兄,有个任务还要让你跑一趟。”她挥了挥手,示意谢依退下。
谢依拖着疲惫的身子,缓缓退出主殿。
主殿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他抬眼,看见白真真与曹鹤一左一右立在丹墀之下,被昏黄的灯拉出两道长长的影。
白真真的目光先是落在谢依破碎的衣襟,再滑到腕上被铁索勒出的紫黑淤痕,唇角抿得发白,眼中泪光闪烁,“师兄,疼不疼啊。”
曹鹤也丝毫不掩饰他的关心,,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一把托住谢依的肘弯,“师兄,他们对你用刑了?”
谢依极轻地摇头,借力站稳,喉头滚动,却先呕出一口泛着金丝的血。
那血落在白玉阶上,竟发出细微的“嗤”响,蚀出一小片焦黑——鬼气未散。
曹鹤立马翻身扣住他的脉门,开始查探,白真真拿出好几瓶丹药,“师兄,快吃。”她何曾见过师兄如此狼狈的模样,心疼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谢依倒出几粒丹药吞服下去,三人缓慢向前走着,“师兄,你的身体要好好休养,你本身刚突破没多久,又受鬼气侵袭,如养不好,恐留祸根。”曹鹤的手始终稳稳搀扶着谢依。
谢依摇头,嗓音沙哑得几乎辨不出:“暂时不行,我还有任务。”
“任务”二字一出,白真真最快的说道:“我替你去!”
曹鹤也连忙点头,“我和师姐一起替你。”
谢依当然不会同意,“我没事,这次的任务是教主指定让我去的,你们替不了我。”
白真真与曹鹤不再说话,教主的意思没人敢反驳。
“此次教中接收生苗十三人,弟子八名,回教途中皆数失踪,十日内彻查。”
谢依用丹药将伤痛压下,随即出发。
此次失踪弟子都在'落星湾'一带失踪,地图上只是指甲大的一点,可真正站到渡口时,他才觉出那片荒。
江面平得像一面锈镜,连风都没有;缆桩上缠着的不是水草,是褪色的红布条,随风不扬,死死贴在木桩上,像干涸的血痂。
对岸山影卧在水底,黑得连倒影都浮不上来。
四下里,听不见桨声、人语,甚至鸟叫。
这地方很诡异。
他拢了拢身上的衣衫,鬼气侵袭后他总是觉得冷。
踏上石阶,镇口旧牌坊半塌,"落星湾"三个字被白蚁啃得只剩轮廓。
街道笔直,门户却通通紧闭,窗缝用木板横七竖八钉死;
铜环上结着蛛网,一把把铜锁外又加红绳,绳上串着干枯的茱萸与符纸。
客栈酒旗褪色,门板用墨涂了一个大大的"封"字。
谢依屈指轻叩——
笃、笃、笃。
回声在巷子里折了三四次,像有人躲在远处模仿他。
无人应答。
他连敲七户,皆同。
整个镇子像被塞进一只密不透风的棺材,只剩他一个活物。
浓重的不安感涌上心头,突然,他绷紧了身体,蹙眉问道:“谁在那里!”
(https://www.uuubqg.cc/41778_41778362/11637677.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