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棒梗也死了
贾东旭入土没几天,棒梗也有消息了,就是~
王建国从车间回来,天都快黑透了。
于丽蹲在院门口,看见他就站起来,嘴张了张,没说出声。
“怎么了?”王建国问。
于丽往他跟前凑了凑,有几分犹豫。
“棒梗有信儿了。”
王建国停下脚步,看着她。
“人找着了。”
于丽眼中带着几分难言的情感。
“在西城一个老光棍家里,公安去的时候还活着,就剩一口气,没救过来。”
王建国愣了那么一下:“人呢?”
“在医院太平间呢,张所长下午来过,说,让家里明天去认。”
于丽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有点不敢相信,这孩子没了?
“秦淮茹呢?”过了好半天,他才问。
“在屋里呢。”
“我刚刚去送了点饭,小当睡了,她在灯下坐着,也不说话,我没敢多待。”
王建国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朝秦淮茹的屋子走。
门半掩着,秦淮茹坐在靠门的小凳上,仰着头看房梁。
王建国走过去,在门槛上坐下。
“张所长怎么说的?”他问。
“说那老东西听说是劳改犯,放出来的。”
秦淮茹心情很复杂,有几分难过,还有几分解脱。
“拐了好几家的孩子,棒梗进去的时候,就没人知道。”
王建国低头把烟点着了。火光在两个人中间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明天去认尸,我跟你一块。”
秦淮茹没应。过了很久,她轻轻说:“建国。”
“嗯。”
“我是不是早点报案就好了?”
王建国侧过头看她。
她没哭,眼睛也没红,但是整个人像是抽空了一块一样。
“你早就报过案了。”
“冉老师来家里,你当天就去报了,公安那边也立了案,是那个老畜生藏得太深。”
秦淮茹没说话,两只手绞着衣角,绞了又松,松了又绞。
“我先回去了。”
“明天我请假,陪你去。”
“你递个假条给杨厂长,别让人说闲话。”
“知道。”
王建国走了。于丽还站在门口,看见他出来,小声问:“说好了?”
“说好了。”
“那,明天用不用我也去?”
“你去不去都行,去了也没什么能帮上的,陪着就行。”
于丽点点头,没再说话。
第二天,王建国和秦淮茹到了城西公安分局。
一个老公安领着他们往停尸间走,边走边说。
“你们千万别激动,孩子的样子有点吓人。”
秦淮茹点点头,步伐没乱。
到了停尸间,老公安去掀白布。王建国看了秦淮茹一眼,她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嘴唇抿成一条线。
白布掀开一角。
秦淮茹只扫了一眼,就猛地转过身,捂住嘴。
眼泪终于流出来了,她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往下出溜。
王建国一把扶住她,把她半扶半拖到外头。
“坐这儿。”
王建国按着她坐下去,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
王建国没说话,站在她旁边,一只手轻轻按着她的后颈。
秦淮茹仰起脸,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一颗,落在她那件蓝布褂子上,洇成深色的一片。
“建国……”
王建国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别想这些,人已经没了,你想这些,自己也得垮。”
秦淮茹捂住脸,呜咽声闷在手掌里。
王建国陪她蹲着,等她哭完。
贾张氏那边,是街道办的人去通知的。
两个女同志站在贾家门口,对着贾张氏说了足足十分钟。
贾张氏一会儿哭一会儿闹,最后王主任亲自来了,带着俩壮劳力,连哄带架地把她送去了医院。
隔天,一大妈在院子里择菜,跟二大妈说话。
“贾张氏回来之后就不对劲了,大半夜的敲我家门,说棒梗要喝疙瘩汤,我给她盛了半碗,她一口没喝,全倒鞋上了。”
二大妈一拍手:“疯了,这是疯了。”
“我看也像,整天抱着个枕头,说那是棒梗,天不亮就坐门口,谁来都跟人说棒梗放学了,一会儿就回来。”
“那秦淮茹呢?她啥反应?”
“还能啥反应啊,听说那天从分局回来就病了,躺了好几天了,这几天才好些。”
“造孽哟。”二大妈叹气,把手里的衣裳拧得滴水。
王建国这几天没去车间。
小周跑来找过一次,说杨厂长问话,王建国只说家里出了事,让老吴先盯着。
小周看院子里这气氛,也没多待。
第三天,棒梗火化。
王建国和于丽去送的。
秦淮茹没去,她发烧刚退,腿还软着。
小当被一大妈接走了,没带她去。
回来的路上,于丽推着倒骑驴,王建国走旁边。
两人都没说话,快进院的时候,于丽忽然小声问。
“棒梗那案子,那个老东西能枪毙不?”
“能。”王建国说。
“枪毙都便宜他了。”于丽啐了一口。
晚上,王建国做了一锅热汤面,端到秦淮茹屋里。
秦淮茹靠坐在床头,小当挤在她腿边睡着了。
她接过面,低头吃了一口,眼泪就滴在碗里。
“烫着了?”王建国问。
“没有。”她胡乱抹了把眼睛。
王建国在床边坐下,没说话。两个人沉默着,像把天都坐黑了。
“建国,你知道吗?棒梗开始的时候不是这样的。”秦淮茹说。
“嗯,人之初性本善啊!”王建国说。
秦淮茹放下碗,看进黑暗里。
“他有只眼睛是坏的,右边那只,好的那只眼,其实特别像我爸。”
王建国点了根烟。
“后来他学会偷东西,我就不敢看他眼睛了。”
秦淮茹继续说,声音很轻很轻,带着害怕
“他每次偷完东西回来,就躲在我后头,拽我衣服角。我一回头,他就跑。”
“秦姐,别说这些了。”
秦淮茹笑了笑,那笑一点力气都没有。
“不说,我怕我以后就把他忘了。”
“忘了就忘了吧。”王建国说。
秦淮茹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也不擦,就任由它们掉在蓝布褂子上。王建国伸过手,把她脸上的泪抹掉。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雨下了一整夜。
贾张氏在门口抱着枕头唱了一宿,不成调。
于丽在屋里翻来覆去,到天亮才睡。
棒梗的头七那天,秦淮茹去十字路口烧了纸。
于丽陪着去的。烧到一半起了风,火星子直往天上飘。于丽缩着脖子,看了看秦淮茹。
秦淮茹站在火堆前,很平静。
等最后一张纸烧完了,她说:“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吧。”
王建国蹲在后头,用棍子扒拉着纸灰,等火彻底熄了才站起来。
“走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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