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开疆!铺路!
城楼上,郝昭却只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如水。
身后士卒早已列成数队,一队扛火油罐子,一队抬滚木,一队推擂石车,井然有序地补至女墙边。
“啊——!!!”
惨嚎声陡然炸开,一波接一波,撕心裂肺。
有人衣衫被火油引燃,赤着上身扑打,皮肉焦卷,黑烟直冒;有人被滚木碾过腿骨,躺在血泥里抽搐,嘴里还在喃喃念着长生天……
可长生天没来,只有铁甲映着残阳,刀锋寒光刺目。
“狗娘养的!”宇文昊申一脚踹翻身旁鼓架,木屑飞溅。
原以为晋阳不过一座孤城,粮少兵弱,三日便可踏平。
谁料它竟似块烧红的烙铁——咬一口,满嘴燎泡!
若连这等边郡小城都啃得这般费劲,那太原、上党、河东……大楚的城池,岂不座座是铁铸的山?
他猛抬头,望见城头霹雳车仍在缓缓装填,黑黝黝的弹兜像一张张无声冷笑的嘴。
牙关一咬,他扯开嗓子吼道:“鸣号!全军退——!”
苍凉号角声呜呜响起,如断雁悲鸣。
前线鲜卑兵如蒙大赦,丢盾弃梯,转身就蹽,连滚带爬往回撤。
可郝昭早候着这一瞬。
他袍袖一振,长刀出鞘半寸,寒光一闪:“开城门!全军追击——杀尽鲜卑贼寇!”
城门轰然洞开,大楚将士潮水般涌出,刀光雪亮,甲叶铿锵。
那些刚卸下重甲、徒步奔逃的鲜卑骑兵,此刻连马都顾不上牵,被追得抱头鼠窜,挨了刀的哭爹喊娘,没挨刀的也跪地求饶,活像一群被赶出窝的獾子。
郝昭亲率前锋,一路衔尾追杀二十余里,直到敌军溃入十里外密林,方才勒马收兵。
宇文昊申勒住坐骑,回头望去——身后七万余众,人人带伤、个个垂头,甲胄歪斜,旌旗残破,连战旗杆都断了两根。
此役折损近两万精锐,几乎掏空他本部四分之一的筋骨。
他盯着远处晋阳城巍峨的轮廓,喉头滚动,哑声骂道:“这鬼地方……真他娘是个吞兵的窟窿!”
仗还得打,但不能再单干了。
他当即扎营于晋阳以西四十里处,一面整饬残兵,一面快马飞檄——火速请拓跋力微、轲比能各率本部,即刻驰援!
……
云凡接到战报时,正在帐中擦拭一柄旧剑。
信使躬身呈上竹简,他只扫了一眼,便搁下剑,嘴角浮起一丝淡笑。
——郝昭守得住,他从不怀疑。
张飞、马超、张辽、赵云等人闻讯,纷纷赶来帐中请战,盔甲未解,热汗未干,言语恳切:“末将愿为先锋!”“请主公允我带三千轻骑,直插敌后!”
云凡含笑点头,又摊开一幅羊皮舆图,指尖点向漠北腹地。
他对轲比能主力的动向,已有八九分把握。
晋阳,鲜卑必争。失之,则大军无立足之地,粮秣无处补给,迟早冻饿溃散。
但云凡所图,远不止歼敌数千、夺城一隅。
野草烧不尽,春风又复生——这话搁在草原上,再准不过。
秦时蒙恬驱胡,汉时卫霍远征,哪一次不是打得他们磕头求饶?可十年喘息,又聚起十万控弦之士。
要根除,唯二途可行:
其一,教化归心,令其弃弓习书、易俗通婚。可百年方见成效,云凡等不起,大楚也耗不起。
其二——逼其西迁。
让这群狼,去咬西域的羊;让这把火,去烧波斯的帐。
他非但不拦,反而乐见其成。
祸害自有祸害的去处,何苦留在中原糟蹋良田?
所以眼下,真正的刀锋,不在晋阳城下,而在千里之外——
鲜卑王庭!
“孟起、翼德!”云凡目光灼灼,直视二人,“你二人各领三万铁骑,轻装疾进,穿阴山、越瀚海,直捣弹汗山王帐!所过之处,部落焚毁,仓廪捣烂,牧群驱散——不留一灶、不存一粮!”
马超抱拳,双目放光:“末将定教鲜卑王庭,鸡犬不留!”
张飞咧嘴一笑,虎须微颤:“俺老张的丈八蛇矛,正渴着呢!”
帐中其余诸将闻言,俱是心头一热,眼底发烫。
谁不想效仿当年卫青勒石狼居胥?谁不想学霍去病饮马瀚海畔?
张辽攥紧拳头,庞德指甲掐进掌心,赵云虽未开口,却默默按住了腰间龙胆亮银枪。
云凡看在眼里,朗声一笑,转身铺开另一幅大图——图上西域诸国星罗棋布,大宛葡萄、贵霜金塔、波斯驼队,一一标注清晰。
“诸位且看——”他指尖划过葱岭以西,“大宛的良马、贵霜的佛经、波斯的琉璃、安息的香料……这些,才是咱们大楚日后要取的‘粮’。”
众人屏息凝望,呼吸都沉了几分。
——这哪是打仗?这是开疆!
——这哪是行军?这是铺路!
云凡合拢地图,声音沉稳而笃定:
“今日翼德与孟起破王庭,明日子龙、文远、令明,自当纵横万里之外。”
帐内一时寂静,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片刻后,轰然应诺之声震得帐顶尘灰簌簌落下——
“喏!!!”
第九章
眼下除了张飞、马超统率的六万大楚铁骑已北出塞外,晋阳周边尚有七万将士驻守。
郝昭稳稳扼住了鲜卑南下的第一道关口。
可那不过是一支十万人的先锋——拓跋力微与轲比能的主力,尚未抵达战场。
晋阳城,终究成了汉胡对峙的锋刃之尖。
……
消息传到轲比能与拓跋力微军中时,两人正于大帐内擦拭弯刀。
“呵!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十万兵马,连一座晋阳都啃不动!”
轲比能将手中匕首“当啷”一声钉进案几,木屑飞溅,脸上青筋微跳。
“大单于,眼下如何是好?”
拓跋力微抬眼,语气沉着,却掩不住眉间那一丝焦躁。
晋阳确是坚城,可再硬的骨头,也架不住十万把刀齐上——他宇文昊申倒好,四万守军没压垮,反被拖得人仰马翻。
“没别的路了。”轲比能起身踱步,皮靴踏在毡毯上闷响,“晋阳,必须拿下。”
“力微兄,咱们得动真格的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沉:“四十万骑,若还拿不下一座孤城——那鲜卑的刀,以后就该改铸犁铧了。”
拓跋力微颔首。
这些年,鲜卑铁蹄久未踏过雁门关。汉地百姓田埂上哄孩子,怕的是狼,不是胡骑;
市井说书人讲古,提的是匈奴旧事,早忘了鲜卑弯弓的模样。
长生天在上,岂容人忘?
两人念头一碰,便如篝火撞上干柴。
四十万鲜卑骑兵次日拔营,马蹄卷起黄尘蔽日,奔晋阳而去。
“隆隆——隆隆——”
蹄声如雷,震得远处山雀惊飞。
……
同一时刻,宇文昊申已按捺不住羞愤,在晋阳四境横冲直撞。
他带兵扫荡太原郡下十余县乡,烧仓廪、毁驿道,指望逼郝昭出城接战,或逼百姓求援动摇守军心志。
哪知扑了个空。
各处村寨早已人去屋空,粮秣牲口全数运入晋阳;
田垄荒着,灶台冷着,连狗都被牵走了。
他纵马踹开一座空祠堂大门,只踢起一地浮灰。
亲兵抹着汗嘀咕:“将军,这……像扫了一圈坟场。”
宇文昊申没作声,却悄悄松了口气——只要等拓跋力微一到,局面自会翻转。
……
果然,三日后,拓跋力微率十万铁骑压至城北。
十七万鲜卑大军列阵,黑压压一片,远望如乌云压城,连日头都黯了几分。
“哈哈哈——!”
宇文昊申策马驰至阵前,长槊指天:“汉家儿郎,睁眼看看!你们的城墙,挡得住刀,挡得住箭,挡得住长生天的怒火么?!”
雨刚歇,风刚起,他腰杆又挺直了三分。
仿佛上回城下折戟的不是他,而是别人。
城楼之上。
郝昭倚着女墙静立,目光扫过敌阵,嘴角轻轻一扯,似笑非笑。
身后将士默然肃立,甲胄映着天光,寒如双刃。
“怪了……”拓跋力微勒住缰绳,眯眼望向城头,“怎么没人发抖?”
他身边老将低声提醒:“单于,汉人守城,向来靠胆气。”
“胆气?”拓跋力微嗤笑,“我鲜卑儿郎信长生天,他们信什么?信城砖自己长腿跑不成?”
他不知道,城头那些人信的,是身后三万两千户人家的灶火,是并州父老送来的最后一车干饼,是郝昭昨夜巡营时拍在每个士兵肩上的那只手。
更不知,所谓长生天,既不会替人挡霹雳车砸下的巨石,也不会给谁披上刀枪不入的皮甲。
“轰隆——!”
闷雷滚过天际,豆大雨点劈头盖脸砸下来。
鲜卑兵却精神一振——在他们耳中,这雷声是号角,这雨势是战鼓。
“杀——!”
拓跋力微扬刀嘶吼,鲜卑语如狼嗥撕裂长空。
潮水般的骑兵撞向城墙,云梯一架,箭矢如蝗。
可这次,守军的反击比上次更烈。
弓弦绷断之声、滚木坠地之响、刀劈骨裂之音,混作一团。
血雾腾起,又被雨水冲成淡红溪流,顺着墙缝往下淌。
郝昭亲自执盾立于西门箭垛,忽见一架云梯攀上,当即弃盾抽刀,纵身跃下三尺高阶,一刀削断梯索,两刀劈翻攀顶三人。
刀锋翻飞处,血珠甩在湿甲上,竟蒸出淡淡白气。
(https://www.uuubqg.cc/33142_33142054/4336716.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