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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中计了!


这老头黄巾年间的旧部,熬到今日,论战功不如赵累,论谋断不及马良,全靠一张老脸、几句旧事,在府里端着架子说话。

关羽念他是故人,多加容让;可容让不是纵容。今儿被两个愣头青当众掀了面子,倒未必是坏事——五十有三的人了,总该明白:资历不是免死金牌,敬重得靠本事挣,不是靠年纪讨。

“呜……哎哟!”廖化哼哼唧唧,被抬去后堂敷药。

而姜维与王双,则随关平步入正堂。茶已沏好,墨已研浓,一纸任命书尚未落笔,可话已说透:待关公凯旋,二人即入中军帐听用。

能不能入得将军法眼?

且看接下来的日子,如何一刀一枪,把名字刻进大楚的边防图里。

——独孤草原。王庭营帐。

帐中炉火正旺,铜鼎里松脂燃着微香。

独孤雨轩立于主位,手按贵霜帝国御赐银剑,猩红大氅垂至膝下,衬得身形如崖壁般峻峭。他背对众人,静默良久,连帐外风声都似屏住了呼吸。

下首两侧,独孤部落诸长老垂手肃立;当中跪着的,是卸了甲胄、缚了双臂的轲比能与拓跋力微。

他缓缓转身。

目光如冷泉,自左至右,缓缓淌过每一张面孔,最后停在轲比能脸上,只轻轻吐出两字:

“诸位。”

话音未落,寒光乍起——

“噌!”

银剑脱手而出,钉入轲比能面前案几,剑身嗡鸣未歇,木屑犹在簌簌跳动。

轲比能浑身一抖,膝盖险些软塌,喉结上下滚动:“大……大王!这……这是何意?”

他早没了鲜卑王的威仪,只剩一副被抽去筋骨的皮囊。

独孤雨轩却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放心,我还不至于杀你。”

轲比能刚松半口气,汗珠还没滚落,就听对方慢悠悠接了一句:

“不过嘛……你坐了十几年王座,总该清楚,王座上不能只摆着空碗。”

他往前踱了半步,影子压在轲比能脸上,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如钉:

“交出鲜卑金印。否则——”

他指尖轻叩剑柄,余音拖长,尾音沉进帐中炭火噼啪的微响里:

“……你猜。”

独孤雨轩冷笑一声,指尖轻轻划过那枚青铜符印——纹路古拙,鹰首衔环,背面铸着“鲜卑王”三字篆文。

这东西,是鲜卑诸部共认的权柄信物,向来只归共主执掌。

当年鲜卑各部混战不休,独孤氏偏居北境,既未争地盘,也不抢粮草,袖手旁观到底。

结果王位空悬,符印便顺理成章落进轲比能手里,成了他号令四部的凭据。

可如今,独孤雨轩要带整个鲜卑南下争天下,这枚印,就再不能留在别人腰间。

他心里清楚得很:鲜卑不是一家一姓的鲜卑,而是五支大部并立——独孤、轲比能、步度根、素利、弥加。谁握着符印,谁才算真正压住了场子。

“好……好,给你。”

轲比能嗓音干涩,肩膀垮下去,像被抽了筋骨的猎豹。他解下腰间锦囊,抖着手把符印倒进独孤雨轩掌心,指节发白,却不敢多看一眼。

至此,鲜卑各部归附已定。

次日清晨,号角响彻独孤草原。独孤雨轩亲点十万铁骑,兵锋直指雁门关——失地必夺,旧耻必雪!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陆议闻讯即刻动身,带着张苞、关兴、赵统、赵广、庞会等一众青壮将领星夜奔赴边关。镇守幽并多年的田豫、牵昭也火速提兵来援。

陆议率五万精锐先抵雁门,扎营布防;独孤雨轩亦亲率十万大军压至关外百里;而草原上,另留十余万骑严守后方,专防马超、张飞自西、南两路突袭。

陆议一入关,立刻巡查四周险隘。

赵统他们几个年轻将领,个个手底下有真章,又不像父辈那般脾气硬、主意多,调遣起来格外利索。不等陆议开口,几人已争着领命去守各处隘口、烽燧、土堡。

“轰隆——!”

天色骤暗,雷声滚过山脊,大雨倾盆而下。

乌云压得极低,黑沉沉地罩住整片山野。

“嗷呜——!”

狼嗥忽起,一声接一声,从东山坳、西坡林、北谷口齐齐涌来,凄厉又绵长。

庞会正带人在关外第一座屯堡夯土垒墙,听见这声,脚下一顿,肩头微颤。

“怎么了?”他猛地转身,声音绷得极紧。

士兵们纷纷撂下铁锹、木夯,仰头望向山影深处。

只见远处山梁上,灰影晃动,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在雨幕里浮沉,如鬼火游移。那光不散、不跳,只是死死盯着堡墙,盯得人后颈发麻。若换作新兵,怕是当场就要扔了家伙往堡里钻。

“稳住!都别慌!”

庞会一步跨上土台,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风雨声。他扫视一圈,见众人呼吸急促,却没一个后退,这才稍缓口气,“刀在手,弓上弦——狼不来,咱们不动;来了,照规矩办。”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嗷呜——”,此起彼伏,震得檐角雨水乱跳。

可那些狼始终停在山腰,任暴雨浇头,也不上前半步。不多时,灰影渐次隐入密林,只余风声雨声,还有人心口扑通扑通的跳动。

庞会立马督军加固工事,天黑前抢出一道鹿角栅、两道壕沟、三座箭楼。入夜前,全队撤入堡内,关门落闸,箭矢上架,火油备足。

他独自站在垛口,望着黑黢黢的山影,眉头越锁越深。

“这么大群狼……不合常理。”

他喃喃一句,忽然想起早年斥候报过的事——独孤部牧人驯狼如养犬,幼狼从小喂肉、听哨、随旗而动,夜里巡营,百步之外便知生人气息。

“莫非……是他们放来的?”

念头一起,背上便窜起一股凉意。

若真是人驱使的狼,那就不是野兽,是活的耳目,是无声的刀。

更糟的是——今夜,正是它们最该动的时候。

他转身快步下楼,唤来副将:“取火把、硫磺、浸油麻绳,再挑五十个胆大手稳的弓手,跟我来。”

火把映着他眼底一点寒光:“狼不怕人,但怕火,怕炸响,怕烧焦的味道——今夜,咱们给它们尝尝。”

——

子夜。

雁门关外三十里,石砬子坡。

两千名独孤部骑兵悄无声息地穿过松林,皮甲未响,刀鞘未磕。他们身后,是上千头灰毛野狼,脊背绷紧,爪尖收拢,连喘息都压得极低。

狼群并非野生,是独孤雨轩亲训的“牙兵”。从小饮马血、食生肉、听骨笛调令,能辨旗色、识鼓点、随人冲锋。此刻它们静伏于坡下,喉间滚动低呜,像一柄柄未出鞘的弯刀。

为首那人,面阔颧高,左颊一道旧疤蜿蜒至耳根,正是独孤雨轩帐下头号先锋——独孤皓岳。

他抬手一挥,狼群倏然散开,如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漫向屯堡四面。

“拆了它。”他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铁刃,“让楚人知道,咱们的刀,比他们的墙快。”

话音刚落,狼群暴起!

没有嘶吼,只有爪扣石阶的“嚓嚓”声、獠牙撕裂木栅的“咔啦”声、湿皮撞上夯土的闷响。

那座白天刚垒好的屯堡,土墙酥脆,鹿角松垮,连泥灰都没干透。狼群扑上去,啃、撞、扒、咬,不到半炷香工夫,东墙塌了一角,南门木闩被咬断三根,箭楼底柱露出森森白茬。

也有狼倒在箭雨之下,翻滚哀鸣,可更多狼踩着同伴尸身往上扑。

独孤皓岳站在坡顶,冷眼看着。

直到堡墙彻底垮塌半边,他才扯了扯嘴角:“小菜一碟。”

可当狼群撞开虚掩的堡门,蜂拥而入时——

“呼——!”

火龙腾空!

火油泼洒在干草堆、木梯、门板上,遇火即燃。烈焰从堡内三处同时蹿起,瞬间连成火网,封死所有退路。

热浪裹着焦糊味扑面而来,狼群猝不及防,前排数十头当场皮毛卷曲、惨嚎翻滚。火光映着它们猩红的眼,竟比平日更亮、更疯。

独孤皓岳瞳孔骤缩,脱口而出:“中计了!”

话音未落,堡墙上火把齐灭,弓弦嗡鸣,火箭如雨坠下。

而火海中央,那几十具烧得蜷曲的狼尸之间,赫然躺着三具披甲人尸——

盔歪甲裂,胸口插着断箭,腰间还挂着半截染血的独孤部骨哨。

方才吞并城池时,虽也折损不少,但尚在预料之内。

可眼下野狼陷进火海,紧随其后的鲜卑士卒顿时僵在原地,像被冻住的河面,连呼吸都滞住了。

敌人……竟是早有准备?

“轰——!”

烈焰腾空而起,卷着黑烟冲上半空。

庞会横刀跃出城门洞,身后是数十道从街巷、箭楼、瓮城缺口里猛然杀出的身影。大楚将士如潮水破堤,直扑独孤皓岳所在之处。

“铛——!”

刀风劈开热浪,寒光一闪即至。庞会承袭庞德家传刀法,招式沉猛而不失灵变,臂力如铁,步法似风。

独孤皓岳确有几分硬功,可此刻对上这头刚出笼的猛虎,不过三合,便已左支右绌,肩头衣甲裂开一道口子,血珠沁了出来。

“喝——!”

一声断喝炸响,庞会拧腰旋身,大刀自斜上方劈落,快得只余一道青白弧光。

“噗!”

刀锋入肉,血线喷起半尺高。

独孤皓岳,独孤部公认的第一把硬手,竟连格挡都没来得及,当场倒地,脖颈歪斜,眼珠还睁着,映着跳动的火苗。

“结阵!向前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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