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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投降?


贵霜军撤得极快,追得太远反倒失策,眼下唯一能盯住的,只剩克纳尔一人。

既然人没抓到,线索又断在半道上,那就只能从克纳尔嘴里撬点东西出来——他是否清楚独孤雨轩的去向?是否知道那人此刻藏身何处?

营帐内,克纳尔正坐在矮凳上,双手被麻绳松松缚在背后,衣襟微敞,额角有汗,却嘴角微扬,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马岱与庞德掀帘而入,一眼便瞧见了那抹笑意。

两人脚步未停,只齐齐冷笑一声。马岱往前半步,声音冷硬如石:“笑什么?你还有脸笑?”

克纳尔抬眼,目光扫过二人,喉结一动,语气反倒轻慢:“我为何不能笑?你们赢了?赢了一半罢了——人,还没抓着。你们要找的,不就是独孤雨轩么?”

话音落地,马岱与庞德眼神一沉。

原来他早知道。

既已挑明,便不必再绕弯子。马岱上前半步,压低声音:“给你个活命的路子——把他的下落讲清楚。若我们顺藤摸到了人,你少受些罪;若找不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克纳尔的脸,“往后日子,可就不是疼一疼、流点血这么简单了。”

克纳尔眉梢微跳,眼底掠过一丝迟疑。他盯着马岱,又瞥向边上静立不动的庞德,喉头滚了滚,没应声。

庞德却不再等。

他忽地跨前一步,左手五指如钩,一把扣住克纳尔右颊,拇指用力往下一按,下颌骨“咔”地一松,嘴便被迫张开。

右手随即探入,食指与拇指死死掐住左上第一颗门牙,指节绷紧,青筋微凸。

“呃——啊!!!”

惨叫刚冲出口,庞德手腕猛一拧、往外一拽——

“啪!”

一声脆响,像枯枝折断。

克纳尔满口腥甜,舌尖抵着豁口舔了一下,血混着唾液涌出。他仰起头,双眼赤红,恨意几乎要烧穿庞德的皮肉。

庞德松开手,甩了甩指上血珠,俯身凑近,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耳膜里:“再问一遍——说,还是不说?刚才只是热身。接下来,一颗一颗拔,拔完再剥指甲。钳子我已备好,你要不信,现在就能试试它咬进你指腹时有多深。”

克纳尔猛地偏过头,嘴唇哆嗦着,血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想硬撑,可牙根钻心的疼直冲脑仁,连呼吸都发颤。

庞德没催,只侧身一捞,从墙角铁架上抄起一把生铁钳子——齿口粗钝,锈迹斑斑,像是刚从刑房角落翻出来的旧物。

克纳尔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玩意儿。也信得过眼前这人真会用。

“我说……我说!”他嘶声挤出话,嗓音劈裂,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血气,“别碰我嘴……求你……”

马岱朝庞德略一点头。庞德收了钳子,退后半步,让出位置。

马岱蹲下身,与克纳尔平视,语气平静得近乎寻常问话:“人在哪儿?独孤雨轩,现在在哪儿?”

克纳尔喘了几口气,忽然苦笑,缓缓摇头:“找不着……真找不着。别说你们,连我,也摸不到他影子。这人从来不住一处,今日在这山坳,明日就在渡口边搭个草棚——风一吹,人就没了。我若知道,早带你们去了,何必等到今天?”

马岱一听,眉峰当即拧紧,只觉克纳尔是在拿他当傻子耍。

话音未落,他已跨步上前,“啪”一记耳光甩过去,清脆响亮,直打得克纳尔脑袋歪向一边,半边脸霎时浮起五道指印。

克纳尔“嗷”地惨叫一声,身子晃了晃,却仍梗着脖子,嘴上没换一句:“真不知道!真不是糊弄你们!那小子打小跑得就快,像脚底抹了油,我追都追不上——眼下还能怎么着?”

他说话时眼皮不眨,额角青筋微跳,脸上那副实诚劲儿,倒不像装的。

马岱眯眼盯了他片刻,忽而侧过头,目光投向庞德,眼神里没带情绪,只有一丝无声的询问:信不信?还找不找?

庞德没立刻答,只抬手抹了把下巴,沉吟几息,才缓缓点头:“他说的,八成是实话。”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咱们先前围过他三回、伏过两回,哪回不是人马齐出?可那独孤雨轩,愣是连衣角都没让我们捞着。别的本事不敢说,这逃命的功夫,确是顶呱呱。”

马岱喉结一滚:“那眼下呢?总不能干等着吧?”

庞德没应他,反倒转脸看向克纳尔,声音不高,却压得人脊背一紧:“你既已归顺,往后就安分些。别动歪心思,也别耍滑头。”

克纳尔肩膀一缩,忙不迭点头,额头几乎要碰上胸口:“将军放心!我……我绝不敢!”

话出口才觉嗓音发虚,赶紧又补了句:“再不敢了,真不敢了……”

庞德鼻腔里轻哼一声,算是应下:“行了,这儿没你事了。老实蹲着,少抬头。”

说完,他朝马岱颔首示意,语气干脆:“若无差错,即刻遣人飞报前线——贵霜主力已在西南溃散,八万兵马折戟,克纳尔本人束手就擒。让那边也松口气,知道这一仗,咱们赢定了。”

他说话时下颌微扬,眉宇舒展,嘴角虽未大笑,可那股子笃定与锋锐,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不是吹嘘,更非侥幸——他们确确实实,在野战中把贵霜铁骑正面凿穿了。胜得硬气,自然挺得起腰杆。

马岱抱拳领命,转身便去寻传令兵。不多时,捷报已如离弦之箭,直奔北线而去。

张苞与关平正率军凯旋,刚在克里木汗帐前扎稳营盘,手中攥着的,正是被俘的克里木大汗多尔泰。

多尔泰此刻软禁于原汗王帐内,手脚未缚,可帐外甲士环列,弓弦常绷,连帐门垂帘掀开几寸,都有人盯着。

他不知二人来意,只将背脊靠在狼皮垫上,目光斜斜扫来,唇角抿着,眼底一片冷淡,甚至带点不屑——败军之将,见胜者何须假颜色?

张苞与关平却都不恼。两人对视一眼,嘴角各自一翘,笑意未达眼底,却已有了三分意味。

张苞往前踱了两步,在距多尔泰三步远的地方站定,靴尖轻点毡毯:“大汗先前挥师南下,刀锋直指我大楚腹地,敢问一句——背后撑腰的,可是贵霜?”

他语气平缓,像随口闲聊,可字字落地有声:“如今不必藏着掖着了。您说,是不是?”

多尔泰沉默片刻,终于颔首:“不错。贵霜兵强,象阵如山,铁骑似潮。你们大楚能守得住,未必挡得住他们。”

话音刚落,张苞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帐顶悬着的铜铃嗡嗡作响,他笑得肩膀直颤,扶着腰才没弯下身去。

多尔泰眉头一皱:“你笑什么?”

“笑你啊。”张苞收住笑,目光如刀,直刺过去:“笑你只见沙丘,不见昆仑。贵霜无敌?呵——就在十日前,西南战场,八万贵霜精锐被我军击溃,象兵踩塌自家阵脚,铁骑冲散自家人马。克纳尔?现就在咱们营里,正啃着粗面饼呢。”

“什么?!”多尔泰猛地坐直,脸色刷地发白,“不可能!贵霜象兵踏阵,连坚城都能撞开,岂会……”

“您不信?”张苞挑眉,不怒反笑,“正常。您是大汗,手下耳目众多,探子遍布草原商道。

这样——您尽管派人去查。查清楚了,是真是假,您自己掂量。我等您回话。”

说完,他袍袖一拂,与关平并肩转身,掀帘而出,脚步声沉稳利落,没留半分拖沓。

帐内只剩多尔泰一人。

他坐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抠进狼皮垫缝里,指节泛白。

片刻后,他忽然抬手,重重击了三下掌心——帐角阴影里,一个裹着灰袍的瘦高汉子无声闪出,垂首静立。

“去。”多尔泰声音低哑,“沿三条商路,找三个老线人。我要听实话——西南那边,到底谁在收尸,谁在抬棺。”

三天后,消息传到了杜尔泰耳中。

这事本就瞒不住——贵霜大军溃败的消息,像风过草原,几日间便刮遍了商道、驿站、军营与市井。

多尔泰听闻时,正坐在帐中擦拭一柄旧弯刀,刀身映出他骤然凝住的眉峰。

他指尖一顿,刀刃上那点寒光也跟着颤了颤。

怔了片刻,他缓缓搁下刀,起身踱到窗边。窗外黄沙漫漫,几只秃鹫盘旋在远处山脊之上。

他望着那灰影一圈圈打转,忽然觉得,张苞与关平前几日说的话,竟像沙粒落进眼底,硌得人清醒。

克里木夹在大楚与贵霜之间,西有铁骑压境,东有雄关如岳,从来不是谁的盟友,只是两头巨兽争食时,被迫伏在中间的一只羊。

不投东,便归西;不附贵霜,便靠大楚。哪有什么“自立”可言?不过是选一条活路罢了。

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皮带上的铜扣——那上面刻着克里木祖地的鹰纹。

如今鹰纹已黯,而贵霜那边,连战报都断了三日,只剩残兵溃卒拖着断旗往西逃。

再想下去,他喉头微动,却没发出声。

投降?

这个词沉甸甸的,压得他肩头一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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