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割地?赔款?求和?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老宰相身上,他缓缓吐纳,胸膛微沉,开口时语气平实,不带半分拖沓:
“我懂的不多,眼下这事,还得请部尔摩将军细说——咱们该怎么应对?路子怎么走?”
部尔摩应声而起,肩背一挺,呼吸略顿,话音沉稳落地:
“这事儿,我确有几成思量。花刺子模地盘虽窄,可东有鹰嘴峡、西扼黑石谷,南北皆是断崖深涧,关隘如齿,守得极紧。硬闯不成,唯有掐住这些咽喉,叫他们粮不进、兵不出;再分两路夹击——东一路,西一路,逼他首尾难顾。”
老宰相点点头,转头环视堂下:“诸位以为如何?”
底下人纷纷摇头,有人抚须,有人抱臂,有人只轻轻摆手——无声,却比言语更笃定。
这事,自然听部尔摩的。
他掌兵三十载,打过雪原、蹚过沼泽、伏过沙丘,贵霜军中无人不知他刀锋所指,必有回响。纵使平日政见不合、派系分明,此刻谁也不会拿战事当儿戏。见众人神色松缓,部尔摩顺势往下铺排:
“既定了方略,就得定人。东线统兵者,需能压阵、善机变;西线领将,得稳得住、打得狠。副将、参军、斥候营,也得配齐。”
老宰相没接话,只把视线稳稳停在部尔摩脸上,右手轻抬,朝他方向略略一颔首——意思明白:你来点将。
部尔摩嘴角微扬,朗声而道:
“我心里已有了两个名字:东面,交由特尔南;西面,托付多摩纳。我自领中军,驻于中间城,随时策应两边——若有差池,我亲自提刀去补。”
话音落,满堂静了半息。
有人互望一眼,有人低头捻须,有人干脆抬眼盯住梁上悬着的铜铃——铃舌不动,风也不来,可那意思,谁都懂:没异议。
不是不敢提,是不必提。
部尔摩、多摩纳、特尔南三人,一个擅断后路,一个精于夜袭,一个稳若磐石,早就是贵霜边军里三根顶梁柱。有他们在,粮道不乱,旗号不倒,军心不散。
最后,老宰相右臂一挥,袍袖带风,斩钉截铁:
“好!即刻调兵——二十万大军,东西各半,五日内开拔,直扑花刺子模。拿下它,不是为了占块地、收几斗麦子,是要快刀斩乱麻,抢在大楚援兵未至前,把场子找回来!”
众人齐齐拱手,垂首应诺。
那一声“喏”,低而齐,像一块铁板砸进夯土里。
面子?早被庞德一战撕得粉碎。
去年秋,他在边境三箭射落贵霜帅旗,又纵马踏碎使团仪仗,连文书印信都踩进泥里。
消息传开,西域十六国,七家闭门谢客,九家连夜重修贡表——贵霜若再不出声,怕是连驿道上的商队,都要绕着他们的界碑走。
大军动了。
铁甲映日,旌旗蔽野,东西两支十万之师,如两股浊浪,日夜兼程,数日便抵花刺子模北境与西陲。
花刺子模早得了飞骑急报。
王宫里没人笑得出来。
康塔木端坐御帐正中,玄袍未换,冠冕未摘,只一双眼冷得像冻了十年的井水,扫过阶下文武。
底下人垂首屏息,连衣角都不敢掀——这时候多一句嘴,说不定就成替罪的鼓槌。
就这么僵持着,足有小半炷香。
康塔木才抬起眼皮,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青砖上:
“说吧。眼下,怎么活?”
角落里一人霍然起身,甲叶轻响。
他身形高瘦,眉骨隆起,与康塔木竟有三分相似,正是皇族旁支、康塔木的表兄——康纳克。
他一步踏前,目光直迎康塔木,嗓音粗粝如砂石相磨:
“陛下,他们马蹄已踏进我甘泉驿的地界了。割地?赔款?求和?——那不如现在就拆了宫墙,把王座抬到贵霜军营门口,亲手奉上!”
他顿了顿,扫过众人,“这些年,贵霜哨骑常在我边境放火、劫粮、掳牧民,咱们忍着,是为存国;
可如今刀架颈上了,还跪着递降书……咱们的弓,还能拉得开吗?子民,还认不认这面金狼旗?”
帐中数名老将闻言,喉结一滚,默默点头。
另几个文官攥紧袖口,指节发白,却终究没出声。
康纳克没再看别人,只盯着康塔木,等那一句准话。
“那依你之见,眼下该如何应对?”
康塔木端坐不动,目光沉静地落在康纳克脸上。
康纳克略一颔首,声音平实,不带起伏:“此番敌军十万,自西而来——西线倒不必多虑。
山势陡峭,沟壑纵横,天然成障,足可迟滞其行。我意将八万精锐尽数调往东面,由我亲率,扼守河儿谷口。
若能在此拖住他们几日,再伺机袭扰、削其锋锐,哪怕只折损两三千人,于我方亦是大利。
往后或战或和,主动权都在我们手上;倘若一味溃退,连喘息之机都无,更遑论谈什么底气。”
康塔木听完,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稍作思量,点头应道:“有理。”
他抬眼扫过堂下诸官,语声不高,却清晰入耳:“诸位还有别的主意么?”
满堂默然。有人垂首盯靴尖,有人捻须不语,也有人悄悄把袖口攥得发白。
谁还能开口?花剌子模被兵锋直指,已是箭在弦上。对面是贵霜帝国的铁甲重步,甲胄森然,战马嘶鸣响彻边境三月有余。这一仗,不是打不打的问题,而是怎么个打法——横竖都是拼到底。
见众人无言,康塔木转向康纳克,抬手一拱,姿态郑重而简净:“王兄,此事就托付给你了。盼你旗开得胜,不负所望。”
康纳克起身抱拳,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定不负命。”
话音落,他转身便走,玄色披风掠过门槛,步履沉稳,未作丝毫停顿。
康塔木望着那背影消失在廊柱尽头,喉头微动,终是没再出声。心里只有一句:但愿他平安回来。
三日后,河儿谷外黄尘漫天。
康纳克率八万人已列阵谷口。对面山脊之上,黑压压一片旌旗翻涌——特尔南的十万大军,正居高临下,静静俯视。两军相距不过三里,风卷沙砾,旗杆轻颤,连马匹喷鼻之声都隐约可闻。
士兵们不约而同望向中军帅旗之下那人。
康纳克立于高坡,甲胄未卸,手按刀柄,目光如钉,一寸寸扫过己方阵列。
他心里清楚:先守,再耗,若能拖到对方粮秣不继、士气松懈,便是转机。
可惜,他想得太稳当了。
贵霜军压根没打算跟他比耐性。
特尔南一声令下,全军突进。那些人膀阔腰圆,步履如雷,盾牌连成铜墙,长矛森然如林——人数多、体格强、进退如一,硬是顶着箭雨往前碾。
康纳克当即下令放箭。
弓弦绷紧,箭镞破空,密如飞蝗。
可箭矢撞上厚牛皮盾、滑过淬火鳞甲,叮当乱响,十停里倒有七停落了空。偶有中者,竟也咬牙拔箭,闷哼一声又扑上前来。
防线,眨眼间裂开一道口子。
“后撤!全军后撤!”康纳克厉喝出口,声嘶力竭。
话音未落,贵霜前锋已踏进谷口。
他刚拨马回身,忽见侧翼烟尘腾起——特尔南竟分兵疾进,抄小路绕至左翼,衔尾猛扑!
弓手来不及搭第二支箭,已被冲散。惨叫声混着金铁交鸣,在山谷里撞出沉闷回响。
不少士卒跌进乱石沟,再没爬起来。
康纳克双目赤红,抄起长刀就要策马前冲。
左右两名副将死死拽住缰绳,一人单膝跪地卡住马腿,一人伸手攥住他臂甲:“将军且住!他们势大,此刻硬拼,徒增伤亡!”
康纳克手腕一拧,刀鞘砸在地上,溅起一星灰土:“不住又能如何?这谷口一丢,后面就是坦途!”
“丢了就丢了!”右副将急声道,“咱们退,不是溃,是挪地方!您看——”
他猛地扯开随身皮囊,抖开一张泛黄羊皮地图,手指重重戳向后方,“魔鬼十五谷!狭长曲折,两侧崖壁陡如刀削。
咱们埋伏在垭口、断崖、枯松坳三处,等他们钻进来……再收网。”
康纳克胸膛起伏,盯着地图上那几道墨线,额角青筋跳了跳。
半晌,他抬手抹了把脸,沙哑道:“传令——全军后撤,目标魔鬼十五谷。弓弩手断后,掷火油罐,烧掉谷口草甸,遮他们视线。”
“得令!”副将朗声应下,长舒一口气,转身奔向传令台。
号角声呜咽而起,低沉悠长,像一声压抑已久的叹息。
士兵们开始有序后撤,脚步虽急,阵脚未乱。
康纳克勒马驻足,最后望了一眼河儿谷——谷口已有贵霜士卒跃马而入,尘烟滚滚,吞没了他方才立过的那块青石。
他抿紧嘴唇,一夹马腹,纵马而去。
风从耳畔刮过,带着铁锈与焦糊味。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呜咽般的号角声在旷野上飘散,溃退的人流如潮水般向西退去。
贵霜军阵列未动,特尔南立于高坡之上,手按刀柄,目光沉静,只挥手示意各部收拢阵型,不发追击之令。
兵家常理,穷寇勿迫;何况此地是花刺子模腹心,山势盘绕、路径幽深,敌退而我追,稍有不慎,反陷于险。
(https://www.uuubqg.cc/33142_33142054/3859548.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