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吾才满腹，袁本初竟不从之！
就在曹操兴师动众地率领轻骑前去“擒王”的时候，冀州府里也是一片热闹。
袁绍捏着手中的书信，目光扫过底下两排谋士武将，开口问道：
“天子已经逃出长安了，急诏各镇诸侯前去护驾。你们说说，我是奉诏，还是不奉诏？”
这话一落地，底下的谋士武将们你望我我望你，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先开口。
只有两个人负手而立，脸上都挂着笑意。其中一个便是许攸，他率先跨出一步，拱手说道：
“主公，依许攸之见，主公非但应该奉诏率军前去护驾，还必须利用忽近忽远的能力抢在所有人前头。”
“当今天下纷乱动荡，诸侯各霸一方，正是谁把天子握在掌中，谁就能执天下牛耳的时候。”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
许攸眉头一皱，回头看去，果然是老对头田丰。
田丰慢悠悠地从队列里站了出来，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说道：
“许攸之言，真乃匹夫之见，鼠目寸光。现如今天下大势一目了然，那昔日的天子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汉室摇摇欲坠，奄奄一息，弹指间就覆灭了。主公若真把他劫来，无异于给自己添一个累赘。”
他顿了顿，朝袁绍拱手一礼，反问道。
“敢问主公，天子要是到了冀州，这冀州谁是主？是主公你，还是那个从小就被董卓凌辱的小娃娃？”
“再者说，他要是摆起皇帝架子，今天一道诏，明天一道旨，你是听还是不听，从，还是不从？”
袁绍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田丰说得有理。我若被天子架空，偌大的一个冀州岂不落到了别人手里？这天子是个累赘，不救也罢。”
许攸急了，连忙上前几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主公，听我一言！方才田丰那番话才真是愚夫短见，坐井观天。我许攸才是高瞻远瞩，深谋远虑！”
“大汉虽摇摇欲坠，可它还没有崩溃。天子虽年少无为，徒有虚名，可他毕竟还是汉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主公你虽是冀州之主，却仍是汉帝之臣啊！”
他越说越激动，手势也多了起来：
“主公，天子对咱们来说，就是送一面大旗给狂风，送一柄宝剑给剑鞘！它的作用比传国玉玺还要贵重百倍！”
“再者说，主公若不取，定会落入别人掌中。”
袁绍微微蹙眉，冷声问道：“谁会去取？”
许攸抬手指向墙壁上的舆图，一口气全数了出来：
“兖州的曹操，荆州的刘表，青州的公孙瓒，徐州的刘备，扬州的袁术，凉州的马腾，并州的韩遂。”
“不管他们离天子多远，他们都会去取，因为天子是宝中之宝！”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急切，“尤其是曹操，不但会去取，甚至还会去抢！他一见到天子，必定垂涎三尺，像饿狗一样瞪圆了眼睛……”
“噗呲。”
许攸正焦急地陈述利害，田丰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闻言许攸脸色骤变，缓缓回头，死死盯着田丰，恨不得当场吃了他。
田丰笑了那么一下，才咳嗽两声，对袁绍说道：
“主公，恕我无礼。方才许攸的话纯属危言耸听。什么大旗狂风，什么宝剑剑鞘，差点没把我给笑死。”
“那昔日天子不过是寒秋中的一片落叶，沙漠中的一粒尘埃，其作用还不如我今早拉的一泡屎，无用之物罢了。”
“曹操想要，就让他取去。我家主公应当不尚虚名，专心实际。”
“敢问当今最大的实际是什么？依我之见，是迅速消灭公孙瓒，兼并青州幽州。此役若成，天下神州主公已独占三州，这和真正的天子又有什么分别？”
“所以主公应当整军备战，切莫分心旁骛。”
许攸听得在心中连连摇头，但他知道礼数，强忍着没有打断。
等田丰说完，他才朝袁绍拱手一礼，正要再劝，袁绍却摆了摆手，冷声道：
“我意已决，不奉天子诏令。集中精力，整军备战。等秋收过后，粮饷备足，即刻发兵进取幽州！”
满殿文武齐齐行礼，齐声喊道：“遵命！”
许攸知道再劝就是自讨没趣了，很可能会被袁绍当场叉出去。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退朝之后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廊道上，边走边唉声叹气：
“主公短见啊，庸臣误国啊。一只小小的传国玉玺，主公争来抢去，可一个活生生的皇帝，主公怎么反倒不要了呢……”
“吾才满腹，袁本初竟不从之！人昏庸到了这个地步，真是可叹，可惜，可怜啊！”
他冷哼一声，背着手慢慢走远了。
次日一早，曹操率轻骑从兖州星夜奔袭，终于登上了芒砀山。
望着四周苍翠的景色，呼吸着山间清新的空气，曹操张开双臂朗声笑道：
“痛快，痛快！你们看，咱们和太阳一块儿登上芒砀山了。”
荀彧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咱们从兖州府出发，一天一夜奔了四百里。人就算不累，马也该累了。主公，咱们还是歇一歇吧。”
曹操从腰间解下酒壶灌了一口，点了点头：“行，那就稍歇片刻。等日上三竿的时候，继续出发。”
众人齐声应道：“遵命。”
曹操又喝了一口酒，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转头问荀彧：“袁绍那边有什么动静？他来了吗？”
荀彧呵呵一笑，回道：“冀州的探报回哨了，袁绍没有奉旨前来护驾。”
曹操哈哈大笑，将酒壶里剩下的美酒一饮而尽，随手把空壶往地上一丢，脸上全是志得意满的笑：
“袁绍有忽近忽远的能力，却偏偏不来。人昏庸到这个地步，真是叫人喜欢啊！”
他顿了顿，又问，“公孙瓒、刘表和袁术呢？他们来了吗？”
荀彧摇了摇头，笑容满面的说道：“都没来。他们都在忙自己的事。”
曹操眼中精光闪闪，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笑：“此乃天意！看来天子，非我莫属了！”
原本笑意盈盈的荀彧忽然脸色一僵，不敢置信地看向曹操：“你说什么？”
曹操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笑着改口：“我的意思是说，看来救驾的，非我莫属啦！”
跟在身后的曹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昨天荀彧不是还跟主公说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吗，怎么今天态度变得这么快？
他暗暗把这笔账记在心里，打算等会儿找个机会单独问曹操。
就在这时，一个哨骑从后方飞马赶来，高声禀报：
“主公！主公！我们在山下发现一条小道，道上有大批人马步行留下的痕迹，还是新鲜的！”
曹操眉头一皱，思索了几秒，脸色骤变，一拍大腿叫道：
“坏了！定是天子他们为了躲李傕郭汜的追击走了小道，咱们跟天子错过了！快，回头追击，务必要赶在李傕郭汜之前找到天子！”
荀彧连忙劝道：“主公，咱们还是再歇一会儿吧，李傕郭汜一时半会儿来不了。而且您刚才不是才下令，说等日上三竿再出发吗？”
曹操哈哈一笑，抬手指了指头顶的太阳：“已经三竿了。”
荀彧愣了愣，抬头看了看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主公，可在我这儿看，才不到两竿啊。”
接连被荀彧当众质疑了两次，曹操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冷冷一笑，一点情面也不留，当着众人的面反驳道：
“我就是太阳。我说三竿就三竿，你说没用。”
说完也不管荀彧有没有反应过来，调转马头便策马率军出发了。
路上，曹仁策马追到曹操身旁，压低声音问道：
“主公，荀大夫怎么性情大变了？昨天咱们不是还说好要一起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吗？”
曹操瞥了他一眼，呵呵一笑，慢悠悠地说道：
“曹仁呐，你是我的韩信，白起，周亚夫，我就实话告诉你吧！”
“荀彧有两个人格。第一个，是反贼人格。这个人格下的荀彧谋略高超，能洞悉我所有的想法，替我出谋划策，而且对我忠心耿耿。”
“第二个，就是你现在看到的，忠臣人格。这个人格下的荀彧愚不可及，满脑子只想着匡扶汉室，我一说不该说的话，他就会跳出来质疑我。”
“不过就目前来看，大部分时间都是反贼人格在当家，忠臣人格只是偶尔出来露个脸罢了。”
曹仁听得连连点头，心里的好奇总算得到了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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