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你连这都猜不出来，如何当大汉天子呢？
残破的长乐宫中，刘协端坐在那张被烟熏火燎得面目全非的龙椅上，百官们分两排站好，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仍强撑着维持最后的体面。
曹操身披红袍，双手捧着一只盖得严严实实的鼎，大步而入。
鼎中飘出的鸡汤香气在满是焦炭味的殿中弥散开来，百官们闻到这股久违的肉香，脖子伸得老长，喉结上下滚动，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抢过汤鼎大快朵颐。
曹操正要径直上前将鸡汤呈给刘协，狗或忽然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主公，依君臣之礼，觐见天子须行三叩九拜。还请主公先将鸡汤交与我，先行礼以示尊崇。”
曹操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满地焦黑碎瓦的地面，冷声说道：
“这地脏成这样，叫我怎么跪？起码也得铺条红毯吧。”
“再说天子和百官都饿成什么样了，现在不是讲礼数的时候，先让他们吃饱再说。吃完出去的时候再行礼，不行么？”
狗或呵呵一笑，也不争辩，抬手拍了两下。
十几个士兵便扯着一条长长的红毯从殿外走了进来，手脚麻利地在曹操面前铺展开来。
曹操看着脚下那条红毯，沉默了几秒，才不情不愿地把手中的鼎交给狗或，规规矩矩地行完三叩九拜。
起身之后，他盯着狗或，冷冷问道：“这下行了吧？”
狗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鼎重新递回曹操手中。曹操端着鼎，大步朝刘协走去。
一旁的董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微微颔首，对曹操的表现还算满意。
他凑到刘协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陛下，臣听说曹操这人最好装逼。待会儿他把鸡汤端上来，您假装猜不出是什么，给他一个显摆的机会，也算是犒劳他千里迢迢赶来救驾的辛苦了。”
刘协点了点头，董承这话倒是有道理，他的心里开始思考待会说什么。
曹操手里的鼎盖得严实，显然是故意不让人看见里面是什么。
方才狗或那番话已经让他心里憋了一股火，他打算借这个机会，用阳谋明着嘲讽刘协一把，也顺便气一气狗或。
两人各怀鬼胎。曹操走到刘协面前，单膝跪地，脸上挂着笑容说道：“陛下，请。”
刘协虽然早就闻出来是鸡汤，却佯装不知，歪着头疑惑地问道：“爱卿呐，此乃何物？”
曹操笑着答道：“请陛下一猜。”
刘协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装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思索良久后才缓缓问道：“难道是玉玺？”
曹操摇头。
“琥珀？”
曹操又摇头。
刘协摸了摸下巴，又试探着问：“难道……是黄金？”
曹操还是摇头。
刘协双手一摊，叹了口气，笑道：“爱卿，朕猜不出来了。”
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刘协这是故意把玉玺玛瑙黄金这些宝贝轮番猜了一遍，好让曹操揭开鼎盖时，显得这碗热汤比那些死物珍贵十倍百倍。
可曹操却呵呵一笑，忽然似笑非笑地冒出一句：“你连这都猜不出来，以后还怎么做大汉天子？还怎么把持朝纲？”
刘协听得一愣，心里直犯嘀咕，猜个鸡汤跟做天子把持朝纲有半点关系吗？
可那股浓郁的鸡汤味直往鼻子里钻，他馋得什么都顾不上了，连连点头称是，对曹操毕恭毕敬。
见刘协这般卑微，曹操心里那股被狗或惹出来的火气总算消退了不少。
他伸手缓缓揭开鼎盖，露出满满一鼎金黄透亮、香气四溢的鸡汤，笑着递了上去：“啊哈哈，鸡汤来咯！陛下，请用膳。”
刘协双手接过盛满鸡汤的鼎，抓起勺子，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激动，舀了满满一勺送进嘴里。
鸡汤滚烫，可他浑然不觉，含在口中反复品味，仿佛要把这许久未尝的肉味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眼眶里闪出一丝泪光，声音发颤地对曹操说：
“爱卿呐！你比李傕郭汜还英雄十倍啊！朕……朕已经好久好久没吃过肉了！”
曹操呵呵一笑，缓缓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志得意满：
“陛下慢慢用，别烫着了。以后有我在，陛下天天都能吃上大鱼大肉。”
说完他转过身，拍了拍手，十几个士兵提着一笼笼热气腾腾的面饼和一坛坛美酒走了上来，一一分发给早已饿得眼冒金星的百官们。
百官们接过面饼和酒，眼眶都湿了，一边大口咬着面饼，一边互相感慨：
“曹孟德真是个忠厚人呐！”
“是啊是啊，咱们多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
“忠臣啊，曹孟德绝对是天大的忠臣！没有他，咱们吃什么呢？”
“是啊，吃什么呢！”
曹操被这番恭维逗得哈哈大笑，自己也抓起一张面饼啃了起来，走进百官群中挨个攀谈，问他们这些天都经历了什么。
刘协喝了几口鸡汤，嫌汤勺麻烦，索性直接伸手捞起一块鸡肉，抓在手里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他真的太久没沾过荤腥了，烫也顾不上，嚼也不细嚼，直接往肚子里吞。
狗或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不悦。
他低声嘟囔道：“这般粗俗的吃相，成何体统。我们有这样粗鄙的天子，在天意面前，岂不沦为笑柄？”
董承一手抓着一张面饼凑到刘协身边，将其中一张递了过去，殷勤地笑道：
“陛下，吃个面饼吧。”
嘴上这么说着，他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在刘协手里的那鼎鸡汤上，喉结悄悄咽了一下。
刘协接过面饼，往鸡汤里蘸了蘸，吃得满嘴油光。
余光扫到董承那副眼巴巴的模样，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笑着说道：“董爱卿啊，你一路上护驾有功，也吃些鸡肉喝口汤吧。”
董承假意推辞了一下，说这是天子之物，臣子岂敢僭越。
刘协却很是上道，直接把鼎往他手里一塞。
董承这才“勉为其难”地接过勺子，连舀了几口鸡汤灌进嘴里。
狗或看到这一幕，眉头的皱纹更深了，冷冷哼了一声：
“尽是些阿谀奉承之辈。”
这第二句对天子的不满刚出口，他整个人突然愣住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过了几秒，他眨了眨眼睛，脸上浮现出一片茫然，随即环顾四周，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荀彧回过神来，立刻意识到第二人格狗或干了不少蠢事。
他快步找到曹操，抱拳便要请罪。
曹操却没等他说完就哈哈一笑，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随即揽着苏醒过来的荀彧走到殿中一处无人的角落，展开了密谋。
曹操整了整身上的红袍，神色严肃下来，问道：
“荀彧啊，有件事你得替我想想。洛阳已是废墟，不堪再用。咱们劫持天子之后，在何处建都最为妥当？”
荀彧略一思索，脸上浮起笑容，朗声说道：
“兖州许昌。那是主公的老巢，把天子绑在自己身边，主公才睡得安稳，也才能更好地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顿了顿，又笑意盈盈地补了一句，“其实主公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只是怕自己的眼光不如我，所以才来问我。”
说完，他低头瞥见曹操的鞋带松了，便很自然地俯下身去，一边替曹操系鞋带一边说道：
“主公是担心我会质疑你吗？我可以告诉你，不会的。因为我太了解你的智谋了。我要是质疑你，不就是质疑我自己吗？”
自己的心思被荀彧这样一层层剥开，曹操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感慨道：
“荀彧啊，你每次都把我的心思猜得透透的，比狗或强了不知多少。听你讲话，如饮美酒，令人陶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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