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黑金输血
大后方，沪上卫戍司令部。
宽大明亮的办公室内，莫蕙心坐在一叠厚厚的账簿前，柳眉微微蹙起。
她白皙的手指飞快地拨动着金丝算盘，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有些沉闷。
“前线这一开打，流出去的全是真金白银啊。”
莫蕙心幽幽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锦州会战爆发至今，陈家军虽然在正面战场上打得日军第二师团鬼哭狼嚎，但后方的消耗已经到了一个令人心惊胆战的地步。
二十四架海东青俯冲轰炸机每天消耗的高辛烷值汽油和重型航空炸弹，加上装甲师那些钢铁巨兽吞噬的柴油，都是天文数字。
虽然前天装甲列车强行突击，打通了津浦线的陆路运输，但维持这样高强度的战争，原本发行的国防公债资金池已经快要见底了。
“如果北方的战事再拖上三个月，咱们大后方这台机器，怕是连买铜料和矿石的钱都要转不开了。”
莫蕙心看着账本最后一栏赤红的数字，低声自语。
“笃笃。”
就在这时，书房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敲响，苏桂影端着一个精致的文件夹，踩着小牛皮短靴快步走了进来。
如今的苏桂影彻底接管了陈家军驻欧洲的情报与黑市网络，整个人显得比以往更加干练沉稳。
“蕙心姐，好消息。”
苏桂影关上门，走到桌前，压低声音递过一份绝密文件。
莫蕙心抬起头，眼睛微微一亮：“欧洲那边，莉莉丝传来消息了？”
“对！。”
苏桂影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欧洲光荣会黑市那边的利润，这个月已经在瑞士和伦敦全部洗白平账。总共八百二十万英镑，全部折算成了实体黄金和外汇。”
“第一批价值三百万英镑的黄金，已经通过法兰西银行和渣打银行的跨国黄金汇兑，安全汇到了咱们东南金融集团的账上。”
“剩下的黄金，也会在这几天以‘欧洲商会进口机械设备’的名义，分批装箱用洋行的货轮运回吴淞口。”
莫蕙心接过文件，仔细核对了一遍上面的跨国印章与密保电码，脸上的愁容终于一扫而空。
“好！这八百多万英镑的实体黄金回流，正好解了咱们大后方的燃眉之急！”
“江南航空厂与重工兵工厂的生产线，这下又可以维持三班倒的极限运转了。少爷在前线，就不用再为了多打几万发重炮弹药而缩手缩脚了！”
这笔数额庞大的“黑金输血”，是早在磺胺药品出事的时候，陈子钧通过苏桂影，联系上了意大利的黑手党库拉格家族，积极进行各种奢侈品、毒品、军火以及磺胺的走私，敛取了大量的财富，然后又通过欧洲黑市黄金贸易的伪装，神不知鬼不觉地汇入了陈家军的军工引擎，让疯狂运转的战争机器再次充满了油料。
然而，大后方兵工厂日夜不停的蒸汽轰鸣，却让盘踞在沪上租界的列强领事们坐立难安。
英国驻沪领事馆，华丽的水晶吊灯下。
壁炉里的橡木烧得噼啪作响，英国领事巴尔敦爵士，正与法国领事、美国领事围坐在松软的真皮沙发上。
桌上摆着几杯琥珀色的皇家白兰地，但三人的脸上，却没有任何享受美酒的轻松。
“诸位，我们必须承认，我们放任了一只恐怖的东方猛虎在眼皮底下长大。”
巴尔敦端起酒杯，语气低沉而凝重，“陈子钧在北方战场所展现出来的军事实力，已经远远超越了以往任何一个支那军阀。他不仅拥有整建制的坦克装甲部队，甚至还拥有一支极其可怕的俯冲轰炸机大队！”
“东瀛第二师团在北方不可一世，就算是拉到欧洲战场了，昧心自问，诸位，你们有谁能在一天之内，就将其化作满地废铁？！”
法国领事有些焦躁地在厚地毯上来回踱步，脸色有些发白。因为法租界被收复，他与陈子钧的私人仇恨可从来就没有缓和过。
“那种在俯冲时会发出死神般怪啸的战机，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古老落后的国家！一个完全不受我们列强控制、甚至拥有独立军工体系的中国军阀，是所有帝国在远东最深的噩梦！”
美国领事冷哼一声，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商人特有的阴狠。
“他陈子钧的江南重工就算再能折腾，能自己提炼出制造飞机的特种航空铝材吗？能自己合成出那些高纯度高辛烷值的航空燃油吗？”
“江南航空厂能造出轰炸机，全靠从我们手里高价进口那些特种材料和燃料！”
“没有了我们手里的特种航空铝材和航空汽油，他那些所谓‘海东青’，不过就是一堆飞不起来的铁架子罢了！”
巴尔敦眯起眼睛，冷冷一笑，伸手弹了弹雪茄上的烟灰。
“工部局和领事团已经达成了一致，就以‘维持租界中立、防止走私战略违禁物资’为由，对陈家军控制区实施全面禁运。”
“凡是运往江南重工码头的战略货船，海关和工部局税警，就地扣押！”
一天后，黄浦江入海口，江面烟雨蒙蒙。
三艘挂着太古洋行旗帜的巨大英国货轮，满载着大批从海外采购的军需物资，正劈波斩浪，缓缓驶向江南重工的私有码头。
“呜——！！”
突然，前方江面上警笛大作。
两艘租界工部局的巡逻艇，伙同两艘荷枪实弹的租界缉私船强行从斜刺里插了出来，直接横在了货轮的航道正前方。
缉私船上的机关炮和重机枪已经褪去了炮衣，冷冰冰地对准了货轮的驾驶舱。
“前方货轮立刻停船！接受工部局与租界的登船检查！”
喇叭里传来洋人监督官傲慢而刺耳的英语命令。
“我们是太古洋行的合法商船，船上装载的是江南重工进口的合法机械原料，你们凭什么拦截？！”
货轮的中国大副站在甲板上，愤怒地大声质问。
“少废话！工部局接到领事团密令，你们的货船涉嫌走私战略违禁物资！立刻落锚停船，否则我们保留直接开火的权利！”
几艘小艇飞速靠了过来，几十名穿着制服、端着司登冲锋枪的洋人巡警和租界税警强行登船。
他们蛮横地将大副和船员推搡到一边，拉起粗重的封条锁链，死死地锁住了货轮的轮毂。
“哗啦！”
货舱大门被粗暴地用撬棍砸开，露出了舱内一箱箱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杜拉铝航空特种铝板，以及成千上万桶贴着高辛烷值防爆标识的航空燃油。
洋人监督官看着满舱的军需物资，嘴角泛起一抹得意且轻蔑的冷笑。
“运走！通通拖回公共租界码头扣押！陈子钧想在远东跟大英帝国玩硬的？他还没这个资格！”
数小时后，卫戍司令部。
“参谋长，洋人这回是直接撕破脸了，三艘货轮全部被他们拖进了租界码头。”
苏桂影站在沙盘旁，脸色有些发冷。
参谋长沈笠此时正坐在一张藤椅上，双手按在膝盖上。
就在一天前，陈子钧觉得自己父亲一直盯在沪上，却放任浙江省自由，完全有些舍本逐末，便把自己最信赖的参谋长沈笠，从锦州前线直调回了沪上。
毕竟铁路畅通后，后方这台日夜不停生产军火的钢铁巨兽，必须有一个手段铁血的亲信来亲自镇守。
“少帅在北方跟鬼子刺刀见红，这帮洋鬼子倒是在大后方抖起威风来了。”
沈笠面无表情地听完汇报，嘴里低声念叨了一句，眼神里却在一瞬间闪过一丝刺骨的寒意。
苏桂影有些担忧地问：“参谋长，咱们要不要通过商会，向领事团递交抗议书？或者让莫小姐在金融大盘上对洋行进行资金限制？”
“抗议？抗议有用的话，还要大炮干什么？”
沈笠缓缓站起身，将身上的呢绒军大衣抖了抖，语气平静得有些令人发指。
“少帅走前交代过，在沪上这地界上，陈家军的话，就是规矩。洋人敢卡咱们的脖子，那老子就先砸了他们的军舰！”
沈笠根本连看都没看桌上的抗议草案，直接跨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扯下了绝密保密电话上的红色听筒，用力摇动了摇杆。
“给我接吴淞口要塞司令部！”
电话在三秒钟内被强行接通，听筒里传来要塞炮兵旅长狂热而响亮的吼声：“参谋长！要塞全体官兵，随时听候调遣！”
沈笠手握红色听筒，目光穿过窗外的蒙蒙细雨，死死地钉在黄浦江江口的江面上，冷酷地沉声下令：
“告诉兄弟们，把咱们那四门三百八十毫米的克虏伯巨炮，从炮衣里全拉出来。”
“把第一轮高爆弹给老子推上膛，炮口，直接对准黄浦江上的所有列强军舰！”
“告诉他们，三个小时内见不到货轮放行，以及以后未经报备，便在我华夏的领海上耀武扬威，我方将视为侵略，直接开火，把那些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古董战舰，全给老子送进江底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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