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夜枭
深夜。
黄浦江畔，海风裹挟着刺鼻的硝烟与江水的潮气，在夜色中呼啸。
前线海空大战的余波，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便化作无数急电，疯狂地涌入上海滩的各大租界领事馆。
“东海方向发生了大殉爆？”
“日本人的重巡洋舰沉了？这怎么可能！”
英国领事馆内，巴尔敦领事捏着刚译出来的电文，手心全是冷汗。
“领事先生，这是千真万确的消息。”
秘书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日军舰队遭到了毁灭性空袭，加古号和古鹰号重巡洋舰已经沉没了！”
“该死的，陈子钧到底是从哪弄来的这些怪物飞机？！”
巴尔敦一拳砸在桌面上，脸色惨白，“快，给皇家海军发电！立刻确认我们远东舰队的位置！”
而在国际公共租界的日军特高课临时指挥部内，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八嘎呀路！”
横山少佐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桌上的海图，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联合舰队在东海受阻，我们的海上防线随时可能崩溃！”
“少佐阁下，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一名手下战战兢兢地问道。
横山少佐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野兽光芒。
“执行‘碎骨计划’！”
“陈家军所有的工业底气，全都在江南造船厂！”
“只要炸毁了他们的造船厂和马尾造船厂的潜艇维护船台，他们的潜艇就失去了维护基地，陈子钧的野心就会被彻底扼杀！”
“可是，造船厂周围戒备极严……”
“哼，我们已经买通了造船厂的内鬼，今晚就是唯一的机缘！”
横山少佐狠狠咬牙，神色狰狞，“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们，准备炸药，深夜出发！”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下达命令的同时，造船厂外围的阴暗角落里，一名拉着黄包车的车夫正压低了帽檐，冷冷地看着日租界侧门驶出的两辆黑色轿车。
车夫从怀里摸出一支短口铜哨，轻轻吹了一声。
尖锐而低沉的哨音迅速在夜色中传开。
片刻后，上海滩“夜枭”军情处总部。
“兰芝姐，鱼儿咬钩了。”
苏桂影快步走进办公室，将一份刚汇总的密报递了过去。
莫兰芝一身黑色风衣，正细致地擦拭着手中的德制鲁格手枪。
她抬起眼皮，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
“横山那个残废，终于忍不住了？”
“是的，他们动用了在造船厂内部埋了三年的暗线，准备在今天凌晨两点，携带两百公斤烈性炸药，从南侧的芦苇荡渗透进去，目标直指我们新建的潜艇维护船台。”
苏桂影冷笑了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这帮东瀛特务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黄浦江两岸的苦力、车夫，全都是我们的眼线。”
莫兰芝将弹匣“咔哒”一声推入枪柄，长身而起，黑色的风衣衣摆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少帅在前方打大鬼，后方的这些小鬼，我们必须打得干干净净。”
“通知警卫连，带上家伙。”
莫兰芝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幕，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去造船厂外围的芦苇荡，给这些东瀛特务，准备一场体面的葬礼。”
“是，局长！”苏桂影立正敬礼，眼神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大批身穿黑色制服、手持德制花机关枪的“夜枭”特工，在夜幕的掩护下，迅速朝着江南造船厂外围集结。
深夜两点，造船厂南侧芦苇荡。
江风呜咽，高耸的芦苇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横山少佐带着十余名精锐特工，以及两名穿着粗布衣服的汉奸走狗，正猫着腰，在没过人头的芦苇丛中艰难前行。
“太君，慢点，前面就是造船厂的铁丝网了。”
带路的汉奸谄媚地笑着，指着前方隐隐约约的探照灯光柱，“那里的内应已经把铁丝网剪开了，只要摸过去，就能直达船台！”
“哟西。”
横山少佐满意地拍了拍汉奸的肩膀，“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金票和去新京的船票，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多谢太君！多谢太君！”汉奸笑得合不拢嘴，浑然不知死神已经悬在头顶。
就在特务们越过一处泥滩，准备向铁丝网冲刺的瞬间。
“呜——！”
一声沉闷的电机启动声骤然响起。
“刺啦！”
紧接着，数道雪白耀眼的探照灯光柱，猛地从四周的芦苇丛深处亮起！
那强光犹如白昼，瞬间将横山少佐一行人晃得睁不开眼！
“八嘎！有埋伏！”
横山少佐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想要拔枪。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撕裂了夜空。
横山少佐只觉得右腿一阵剧痛，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整个人“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泥地里，发出凄厉的惨叫。
芦苇丛分开，一双黑色的皮战靴踩在泥水里。
莫兰芝在数十名端着冲锋枪的特工簇拥下，缓步走上前来。
黑风衣在江风中猎猎作响，她的脸上满是冰冷的杀意。
“横山少佐，江南造船厂的风景，好看吗？”
莫兰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
“八嘎！你们怎么会……”
横山少佐捂着流血不止的大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以为，少帅的产业，是你们这群阴沟里的老鼠想进就能进的？”
莫兰芝甚至懒得听他废话，直接挥了挥手。
“开火。”
“一个不留。”
“哒哒哒哒哒——！”
刹那间，数十支德制冲锋枪同时喷吐出橘红色的火舌！
密集的弹雨如同狂风暴雨般扫向芦苇荡中的日军特务！
“噗噗噗——！”
血花在强光下疯狂绽放，惨叫声、闷哼声与枪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那些不可一世的日军特工，在绝对的火力压制面前，就如同麦子一般成片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泥滩。
“饶命啊！女掌柜饶命啊！”
带路的汉奸吓得尿了裤子，噗通一声跪在泥水里，疯狂地磕头，额头上全是血。
“我是被逼的！都是日本人逼我干的啊！”
莫兰芝迈步走到他面前，冷漠地看着他。
“当汉奸的时候，你想过今天吗？”
“求求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再也不敢了……”汉奸痛哭流涕。
莫兰芝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冷冷吐出两个字。
“绞死。”
“是！”
两名陈家军特工立刻上前，将一根粗麻绳套在汉奸的脖子上，狠狠一拉。
“呃……呃……”
汉奸的双眼暴突，四肢在泥水中疯狂抽搐，仅仅片刻便没了声息。
“少佐阁下，轮到你了。”
莫兰芝重新转过身，手里的鲁格手枪对准了横山的另一条大腿。
“砰！”
“啊——！！”
横山少佐再次惨叫着倒地，双腿被废的他只能像条死狗一样在泥水里蠕动。
苏桂影走上前，熟练地在横山少佐和死去的汉奸身上搜查着。
很快，她从汉奸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
“兰芝姐，有发现。”
苏桂影将信件递给莫兰芝。
莫兰芝撕开信封，借着探照灯的光芒扫了一眼。
信纸的材质极其考究，上面赫然盖着南京政府交通部某处室的朱红公印。
“果然有南京那帮蛀虫的手脚。”
莫兰芝看着信上关于江南造船厂防区交接的详细时间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前方吃紧，后方紧吃。常校长手底下的这帮人，卖起国来倒是挺利索。”
“兰芝姐，这些人怎么处理？”苏桂影指了指满地的尸体和还在喘气的横山少佐。
莫兰芝将信件仔细折好，收进风衣口袋里。
“把横山带回去审，把他的嘴撬开，看看南京到底还有谁在跟他眉来眼去。”
“至于这些尸体……”
莫兰芝顿了顿，眼中冷芒一闪，“用卡车运到国际公共租界的警务署门口去。”
“把他们，全挂在电线杆上。”
“胸口挂上牌子：通敌叛国者，此为下场！”
“我要让整个上海滩的牛鬼蛇神，一睁眼就看个清楚！”
“是！”苏桂影挺胸领命。
清晨，上海滩。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国际公共租界的街道时，一声凄厉的尖叫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死人啦！全是死人！”
无数早起的市民、洋行职员以及各国巡捕纷纷涌上街头，骇然看着眼前的一幕。
十几具血淋淋的尸体，呈一字排开，被高高地悬挂在街边的电线杆上。
最中间的那具尸体，正是昨晚还在摇尾乞怜的汉奸，他的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极度恐惧。
尸体胸前，一块块木牌在晨风中微微摇晃。
黑色的毛笔字入木三分，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通敌叛国、图谋造船厂者，此为下场！”
整个上海滩瞬间炸开了锅！
英国领事馆内，巴尔敦站在窗前，看着街头传来的现场照片，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陈子钧……这是在警告我们啊。”
巴尔敦的声音都在微微发抖，“他不仅在海上跟日本人拼命，在上海滩，他也绝不会容许任何人动他的根基。”
“这个疯子，他简直就是个魔王！”
而在江南造船厂的码头边。
莫兰芝迎着有些刺骨的海风，缓缓用雪白的手帕擦拭着枪管上的血迹。
她看着东方海平线上泛起的一抹鱼肚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兰芝姐，南京那边的接头人，已经查到了。”
苏桂影走到她身后，低声汇报，“是交通部的刘副处长，我们要不要通电全国……”
“不用。”
莫兰芝将手帕丢进江水里，看着它被波涛吞噬，“少帅说过，现在的账先记着，等打完这一仗，再去找他们连本带利地算清楚。”
她抬起头，美眸中倒映着波澜壮阔的大海。
“后方干净了，剩下的，就看海底那群狼崽子了。”
海水之下，冰冷而幽深。
七艘漆黑的钢铁巨兽正静静地悬浮在深水区。
“各艇注意，敌联合舰队先遣队已进入射程。”
潜艇水听器里，日军驱逐舰螺旋桨的噪音已经清晰可闻。
“一号、二号鱼雷管——放！”
随着一声沉闷的指令，数枚带着死亡轨迹的白线，在深海中瞬间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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