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青枝刺齐王
吕全义见圣上如此,仿佛丧失多年的肝胆,重新附体。
将杯盏往面前的矮桌上重重一磕,随后拜了拜,方道:
“臣不才,却有一计。”
“哦?”庄鲁原本没指望这群乌合之众,但常言道,众人拾柴火焰高。
保不齐朝中真有经天纬地之才,是他从前所不知道的。
眸光一闪,两眼放光道:
“爱卿免礼,但说无妨。”
徐徐图之,总比在酒宴酣乐之时,跟齐相喷水口要强。
因为那帮忠臣良将想舌战群儒,但齐家的人不给他舌灿莲花的机会。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席间,齐酌风始终坐在父亲身侧,蔬果点心一箸未食,手始终握在剑柄上,岿然不动。
目光虽未在诸位大臣之中打量,却难掩肃杀之气。
不能打没准备的仗,哪怕是纸上谈兵,也得先行规划。
“是。”吕全义凑近了些,不忘压低声音,进言献策道:
“皇上可以效仿北魏孝文帝,行迁都之举,将皇宫定都长沙郡。”
“山不向我走来,我便向山走去。既然齐家根深蒂固,动他犹如蚍蜉撼树,那莫不如我们自行逃离。”
“将洛阳城让出来,让他这个丞相成了光杆统帅。即便统帅三军,皇宫已然成了空壳。”
连天子都没了,又如何去挟天子以令诸侯?
庄鲁低头沉思片刻,细细思量吕卿的智谋,有几分实施的可能性。
只他还未思量出头绪,便被邓继勋一口否了:
“吕大人此话差矣,不知那丁村夫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连这等话都说得出来。”
“常言道,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古往今来,也没有定都蜀地的。”
“洛阳乃龙脉之地,事关国本,我看你就是包藏祸心。自己想投奔丁匹夫,还要连累皇上陪你折腾。”
吕全义被同僚羞辱了一通,不知是心机被看穿后恼羞成怒,还是忠心被误解后踌躇满志。
这会儿只是青筋暴起,额头两旁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狗贼,亏我拿你当同僚。却不料,汝在圣上面前,诽谤于我。”
“今日你不把话说明白了,我绝不与你善罢甘休!”
邓继勋似是没料到、他会有如此之大的反应,倒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处之,反过来安慰道:
“吕兄何故大怒?我不过一句戏言。”
吕全义略带几分无语的死相,气急败坏道:“邓大人,这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有心思玩笑?”
小皇帝都被人骑脖子上拉屎了,火烧眉毛了,还在戏言。
邓继勋反将了他一军:“不是吕兄先说笑的吗?”
为防解释不清,幼帝听不懂,便又铺开了说说:
“迁都之事不是飞鸽传书。牵一发而动全身。”
“破土动工都需选一黄道吉日,何况大举南迁。”
“如今相府虎视眈眈盯着皇宫,稍微有个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丞相的法眼。又怎会任由皇上大肆迁都?”
“必定百般阻拦,保不齐正给了齐贼可乘之机。万一他在半路埋伏,弑君后嫁祸于人,我等又当如何自处?”
一阵夜风吹透窗棂,庄鲁在午夜时分,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细究邓卿的话不无道理,丞相弑君犹如砍瓜切菜一般容易,随便再找个汉室宗亲拉上皇位,也就是眨眼之间的事。
而他稀里糊涂的死了,却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灯花“啪”地一声炸开,庄鲁缩了缩脖子,让自己看起来尽量畏成一团,降低存在感。
嗫嚅道:“朕哪儿也不去,朕就算死,也得死在皇宫里。”
“谁若再劝朕迁都,一律按谋逆罪论处。”
欺负不了齐相,还拿捏不了朝臣嘛。
且庄鲁觉得自己实在没冤枉他,到了荆州就离益州不远了,正是丁存孝割据的地方。
好家伙,感情他才脱离齐晖的魔爪,很快又落入丁存孝的虎穴。
他这个行走的傀儡,死后的人头,都成了吕全义送给丁存孝的投名状。
拿君献祭,亏臣想的出来。
“皇上,臣还有一计。”
一计不成,还有一计,吕全义的计谋就仿佛在兜里揣着一样,老掏老有。
“既然我们无法出去,那不如让丁存孝进来。”
“咱们跟他来个里应外合、瓮中捉鳖,管叫齐贼一家有去无还。”
“即便丁存孝冒领皇亲,与齐贼无异,皇上也可坐山观虎斗,制衡朝臣,坐收渔翁之利。”
邓继勋只感觉他好像没睡醒,轻蔑瞥过去一眼,讽刺道:
“可吕兄有没有想过,既然丁皇叔在你眼里,有经天纬地之才,诛杀齐贼,必定犹如探囊取物一般。”
“如果他将齐贼灭门,而取代齐相的位置,则故技重施。”
“若他无有丞相的文韬武略,重蹈董侯的覆辙,反倒连累了你我——这些出谋划策的人。”
庄鲁若非山穷水尽了,也不会坐在这里,听一群乌合之众进言献策。
只偶尔耳朵里灌进去一个名字——董侯,董青枝的父亲,董彦威。那个奉旨清君侧,兴兵讨伐齐贼,却被丞相反杀的忠臣良将。
他原本做好了向丞相解释,只说董侯那厮假传圣旨,自己正要惩处。想不到跟丞相心有灵犀,相府早一步出手,以绝后患。
奇怪的是,齐晖并为就此事逼问,不知何故。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不知邓大人可有安邦之策?”吕全义终于歇了,不再将丁存孝搬出来,预备听同僚大才。
邓继勋拂了拂宽大袖袍,向皇上又施一礼:
“皇上,依老臣之见,何故舍近求远?”
“若想诛杀齐贼,只需寻一忠于漢室、又深得丞相信任之人,为刺客。”
“伺机接近齐相,趁他不备,一举将他的首级取下,奉于皇上面前。”
庄鲁直接被邓卿的话吓精神了:“敢问爱卿,何人可担此重任?”
“是啊。”吕全义也觉同僚的话,是天方夜谭:
“朝中不乏能征善战之人,但均近不了丞相之身。”
“我闻齐丞相,一日三餐均有府内家眷试毒,偏他可以杀你,你却害不了他。”
“莫非邓大人愿意以身侍虎?在齐贼帐下卧薪尝胆,待得到他信任后,再行刺杀?”
“你!”邓继勋咬了咬后槽牙,不欲与竖子计较,便继续进言道:
“皇上,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今日宴饮之时,皇上不见四公子带一美人入殿?五公子还为她做美人赋。”
“该女,正是董侯爷的嫡长女,董青枝。”
“齐晖一家屠她满门,她焉能不恨?”
“如今她初入相府,来去自如,更有接近齐晖的机会,这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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