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董氏进宫欲封贵妃
青枝进宫后，下了马车，便由一班侍卫领着，往太极殿去。
上回来过皇宫，虽不能记得住每一处廊腰缦回的位置及用处，却也能分清楚大概。
必行非往后妃之所，倒像皇上处理政务的地方。
小愚抱着肚子，额头一阵冷汗，腿肚子不断转筋：
“公公，奴家来了月信，可借茅房一用？”
宦官已经恢复毫无血色的冷脸，一改先前在相府的憨态可掬，只一抬下把，立即有两个宫娥过来，将小愚带去了茅房。
青枝独自进殿，穿过层层叠叠的回廊、岩柱，绕过一道又一道屏风，终于被领到了身着龙袍的皇上跟前。
席间不止皇上一人，还有那日合谋的三位大臣。
“皇上，董氏已带到。”宦官回禀完，便自觉退后，立于一侧听吩咐。
皇上先是将青枝打量了一番，面上的表情闪过悲痛和犹豫，随即不知搭错了哪根神经，陡然间绽开了笑颜。
热络招呼道：“河东董氏之女，哎呀呀，来人，快赐座。”
青枝不施粉黛，不苟言笑，只象征性的拜了拜：
“妾身给皇上请安。”
未去接他赐下的草席，而是兀自峙立，开口询问道：
“妾身接到圣旨，称皇后娘娘要妾身进宫相伴。”
“不知娘娘现居何处？皇上在此唤妾身前来，所为何事？”
始终平心静气，面无惧色，也无有半分不悦。
皇上低头垂眼，似有些不敢与她对视。
面对她的质问，没有回答，似酝酿了良久，终于低低抽泣了起来。
青枝从未见过这场面，天子原该有的威严、龙气荡然无存，竟在一宫外命妇跟前哭哭啼啼。
好在修养良好，未曾失态，忍住了侧头偷窥的冲动，没有鄙夷，只觉得匪夷所思。
这皇上到底在搞什么？他要干嘛？
不多时，皇上便开口，解了她的疑问：
“朕闻得姑娘全家老小，被齐家满门抄斩，岂能不痛心？”
青枝差点昏倒。
从前未看出皇上有爱民如子之心，不过，却也不曾荒淫无度。
称不上千古明君，也不算昏君。
眼下闻此言，直指董家，她不能一言未发，充耳不闻，便只开口道：
“昔日父亲奉旨清君侧，讨伐丞相，不敌丞相，故而大败，我董家遭此灭门之祸。”
“乃是父亲不才，不能完成皇上旨意，皇上实不必放在心上。”
“何况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本就是做臣子应当应分的事，皇上不必过分伤神。”
皇上试探到她的口风，见她并无抵抗之意，心甚慰之。
却也不见她对齐家有一丝仇恨，又觉此事变得稍显棘手。
脸上还挂着泪珠，忽地转为欣喜大笑：
“如今看着董氏遗孤，好端端的站在朕面前，朕也算安心了，安心了。”
青枝不知他是不是被齐晖欺负傻了，一会儿一变脸，若是换作那心理承受能力不强的人，只怕早被他搞得颠三倒四。
“妾身谢皇上挂念。”
“啊，坐，坐。”皇上再度向身旁的席子着手。
青枝并无意向，依旧警惕道：
“既是皇后传唤，还请皇上速速派我去见皇后，恐皇后娘娘久等，怪罪妾身。”
“皇后乃朕之贤妻，母仪天下，与朕同心同德，何必拘礼？”皇上收起慈爱笑容，转成冷笑：
“呵，董氏迟迟不肯入座，可是看不起朕乎？”
青枝暗自咬牙，若被他平白无故安了欺君罪名，得不偿失。
好汉不吃眼前亏，再行一礼，“谢皇上赐座。”随即入席坐好。
皇上见她乖顺，笑容复又慢慢爬上眼角。
吩咐宫娥添茶，又赐了瓜果点心。
独饮一盏香茶，才又开口道：
“可惜，汉中郡一战，董家损兵折将，余部尽被萧侯收缴。朕也殁了左膀右臂，焉能不痛心？”
“呜呜呜~”皇上又卷起袖子擦眼泪，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在座无不动容，霎时间哭成一片。
青枝又看懵了，不知此等场合，自己是否该跟皇上一并痛哭。
奈何酝酿了半晌，也没掉出一颗眼泪疙瘩，索性不再努力。
不过依旧配合着低下头，好融入一片伤心的气氛中。
旁边宦官开口劝道：“皇上为董家覆灭，伤心欲绝，感人肺腑，日月可鉴。”
“只皇上还要保重龙体，为江山社稷着想，再做打算。”
皇上八成是哭够了，听了宦官的规劝，哭声渐小，只余抽泣。
不忘时不时，用余光打量着董氏。
不知这姑娘是不是眼泪早已流干，此情此景，触景生情，一个小姑娘，原该是哭得最为动容，由他劝解，再借坡引出刺杀大计。
哪知她一味端庄坐在那里，岿然不动，足以见其冷心冷肺。
但她未表态，皇上也不能中断计划，继续按照筹划的走：
“好在，董侯一世英雄，临了，还留下这位坚毅果敢的巾帼，助朕讨贼。”
青枝终于听明白其中门道，懂了此行来意。
骤然抬眸，就忘记皇上目光里，逼迫带着急切的神色：
“朕！欲命你暗中接近老贼，俟其不备，一举杀之，以绝后患！”
原来什么奉旨进宫陪伴皇后娘娘是假，要她在相府做刺客杀手是真。
青枝生来将门之女，天生不懂什么叫做委婉推辞，当即拒绝：
“妾身无能，实难从命。”
“虎父无犬子，姑娘何必妄自菲薄？”皇上能理解她一小姑娘，不似男人那般好战，喜杀戮。
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老贼灭你满门，人神共愤。老贼杀朕忠臣，朕与老贼之仇，不共戴天。”
“今朕欲与你联手，共诛老贼，有朕在背后为你撑腰，何惧有之？”
“朕早已备好淬了剧毒的短匕，只要寻了机会，不求一举将老贼杀死，只要划破他的肌肤，料他不出三日，必暴毙身亡。”
“到那时，朕封你为贵妃，让你终身享用不尽荣华富贵！”
青枝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她脸上是写着‘有勇无谋’四个字么？怎地皇上坑起自己来，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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