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青枝死后的殊荣
皇上早做好了她不会当即答应的心理准备，便费尽心思帮她打消疑虑：
“事若不成，卿也勿虑。”
“待剿灭齐贼后，朕会追封你为一品诰命夫人，配享宗庙。”
青枝终于忍不住嗤笑一声，暗叹皇上真不是做说客的料，竟也不懂寻一舌灿莲花的谋士，提前商议。
自古以来，要想说服对方，总要拿出令人心动的筹码。
事成，进宫当贵妃？
不成，封诰命夫人。
都非她所求所得。
眼下，她所有的涵养，都用来不戏耍帝王。
直言道：“并非全然是惧怕，是妾身不愿刺杀丞相。”
“哦？”皇上坐直了身子，分外愿体察民间疾苦的询问：
“姑娘可是有难言之隐？”
“但说无妨。”
“朕乃天子，不管你有何顾虑，都可以直言不讳。”
青枝现在不光怀疑他的胆识，还怀疑他的学识。
只怕稍稍拐弯抹角，对方都听不懂。
便坦言无惧道：“皇上，是妾身感念丞相收留，不曾苛待，金樽玉食，犹胜从前，不逊于昔日在侯府的用度。”
“何况胜败乃兵家常事，父亲战败，并非全然是丞相错处。”
“妾身对丞相只有感激，不欲行刺。还望皇上，另择良将。”
她没什么可记恨于齐晖的，假使她对父亲，真有如此深厚的感情。
真论起来，也该是那个自不量力，把别人当炮灰，而不愿御驾亲征、自己冲锋陷阵的缩头乌龟，更可恨一些。
皇上始料未及她会如此迂腐，径自拍了桌子，大怒道：
“妇人之见！”
“老贼杀你满门，你怎能因一些吃食，就忘记血海深仇？”
“你……你，你太令朕失望了。”
青枝若非敬畏他是天子，己是草民，真想嘲回去。
一介草包，无颜去见列祖列宗，竟还大言不惭的说对别人失望。
她瞧他才是那个最大的笑柄。
皇上似看出她眼神中的轻蔑，进一步被激怒，吼道：
“朕今命你去刺杀老贼，你只说从与不从？”
没有商量的余地，直接下了旨意。
青枝始终不卑不亢：“恕妾身实难从命，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大胆！好啊，反了，反了，你们都要反了！”皇上恼羞成怒，一气之下，龙袍下的双手掀翻了面前的矮桌，任由瓜果酒盅滚落一地。
“来人！赐这胆小懦弱、贪生怕死、苟且偷生、贪图富贵的鼠辈董氏！白绫！”
青枝一滞，抬头便见几名宦官，手执白绫入殿，立于她两侧。
耳边，是皇上不死心，仍在劝慰的箴言：
“抗旨不遵，你就不怕朕治你的死罪吗？你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是。青枝真这么以为。
只在未摸透小皇帝性情之前，还是明哲保身，不愿激怒他。
便与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道：
“皇上，妾身不过一介草民，死不足惜。”
“但妾身若是死了，丞相必不会放过你。”
“到那时起兵包围皇宫，讨回齐家颜面，为齐家的人报仇。以妾身的命，换皇上的命，皇上觉得值当吗？”
青枝不能死。
她了解酌哥哥的脾气，若她今日死在这里，酌哥哥必定方寸大乱，兴兵来讨。
而眼下，群雄割据，皆虎视眈眈的望着洛阳。
弑君之后，必会引起民愤，齐家彻底失了民心，恐顷刻间土崩瓦解。
即便弑君，再扶植一位新的皇帝，眼下也绝非最好的时机。
可怜她到了这种时候，不是考虑自己性命，而是本能的在为酌哥哥担忧。
齐家在同董侯的战役中，虽大获全胜，却也损兵折将。
正欲整顿三军、休养生息，不易挑起事端。
如今巴蜀有丁存孝坐镇，萧重荣屯兵凉州，呈掎角之势，若大举兴兵讨伐，打着齐家弑君的名号、替天行道。
恐天下兵马，纷纷响应、揭竿而起，齐家只怕一人难敌四手，休矣。
所以青枝不能死。
她一定要活下去，活着，从这里离开。
不能连累酌哥哥殒命，中原重新划分割据版图。
“即便放你离开，你跑回齐家通风报信，朕依旧难逃其咎。”庄鲁向左右使了眼色，立即有宦官上前，将白绫套到她的脖子上，反复交叉，轻轻打了个结。
“妾身不会。”青枝强装镇定，心底快速思量着脱身之法，举起三根手指，抬起下巴，对天言明：
“妾身愿对天起誓，若将皇上行刺之事泄露出去，不得好死。”
皇上嗤笑一声：“你我素昧平生，我与你非亲非故，岂会听信你之誓言？”
“誓言向来做不得数，你现在就要不得好死。”
“左右两边，给朕行刑！”
直到白绫触碰白皙娇嫩的脖颈，青枝立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巨大的求生欲推着她，仍在努力博弈：
“皇上，妾身在相府无名无份，其实已有离开之意。”
“再有几日，凉州萧侯，叔父舅舅们给我回信，我便欲与他们同往，永远离开洛阳。”
“我非记恨齐家，又如何有理由帮衬？我乃局外之人，皇上圣明，还求皇上开恩，允妾身离去，再不相见。”
“皇上放妾身离去，妾身不日便会离开相府，去往西凉，皇上可高枕无忧。又何故非要妾身性命，冒着齐家寻仇、弑君的风险。”
“呵！啊哈，啊哈哈哈哈！”皇上大笑不可遏制，想不到这小女人被勒得奄奄一息，几乎伸出长长的舌头，翻了白眼，活脱脱一个吊死鬼，还能凭借最后一口气，断断续续的口若悬河。
果真有点本事。
只用手一指，大骂曰：“我呸！”
“就算朕将你处死，当即扔到井里，给齐家来个死无对证，谁又敢诬陷到朕的头上？”
“即便齐家放肆，敢在皇宫里撒野，掘地三尺，打捞出了你的尸首。”
“朕也可说，是你冲撞了哪位嫔妃，被嫔妃误杀，后不敢来报，故而藏匿尸首。”
“找一替死鬼顶罪，看你奈若何？”
青枝还想使计，假意答应，待放她离开后，再做打算。
奈何颈间白绫，力道越来越紧， 宦官竭力向后扯去，她被拉扯的身体后倾。
空气渐渐稀薄，双手附着在脖颈白绫处，怎奈拉不动分毫，只有两条腿，在地上挣扎，狠狠划出一地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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