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正妻惩处妾室
假象,这一切都是假象。
仇氏已经等着她不恭敬抓她错处,见她如此伏低做小,反倒自己先被将了一军。
只是无妨,她就不信扒不下她的画皮。
她恭敬有加也是错,她偏要激她。
“昨夜,你可知是我的新婚之夜?”
“扣了我夫君不回来,是向我挑衅么?”
青枝垂眸,语气淡淡:
“昨夜公子醉酒,故留在妾身处。”
“大胆!”仇甜猛拍了一下桌子,拍得自己细皮嫩.肉的掌心生疼:
“巧言令色!”
“若真如你所言,我夫君吃醉了酒,你也该派人过来知会我,让我带他回去。”
青枝抿了抿唇,不欲与她争论,只说:
“好。妾身铭记,下次会派人知晓夫人。”
她越是顺服,仇甜越觉一拳打在棉花上,十分无趣,也不解气。
今日若不做些什么,实在难消她心头之恨。
“你以为你是谁?我何须用你施舍?”
“只怕是你狐媚惑主,羁绊我夫,不允他回来。”
小愚原本想自家小姐荣辱与共,只听这蠢妇言论着实可爱,忍不住反唇相讥:
“一口一个你夫君,既是你夫君,你会不了解你枕边人?”
“若他真是这等沉迷女色之徒,也枉费你在此这般为难我家小姐。”
“四公子为人,洛阳城内人人皆知,只你一人装傻充愣。他若想走,谁能留住?他若想留,谁又敢驱逐?”
仇甜被她堵得哑口无言,更觉羞愤:
“主上问话,哪有你个婢子插嘴的份儿?”
“你董家世袭爵位,我看家教不过如此。”
“确实。”小愚轻蔑暼她一眼,不屑道:
“仇大人一世英名,不也是生出你这种屁事没有、整日惹是生非的草包吗?”
“你!”仇甜被她气得脸色铁青,一指雁来:
“尔等都是死人么?由一贱婢如此犯上作乱。”
“来人,给我掌嘴。”
左右两边上来两位丫鬟,一个巴掌还未落下去,就被青枝先下手打了回去。
随即冷冷劝道:“姑娘何必如此癫狂,我迟早离府,未必与你相争。”
“而这相府也早晚会进新人,有这功夫不如好好修些德性,以免德不配位、必有殃灾。”
“大胆!”仇甜见自己出师不利,陪嫁侍女又挨打,胸中更是不忿。
“董氏,你不过一侍妾,跟玩物无异。”
“我今要罚你,你依不依。”
青枝知晓今日若不发生点什么,往后日夜难安宁。
点了头:“妾身认罚。”
“好。”仇甜吩咐下人抬上案台,摆好笔墨纸砚:
“既你不懂安分守己、不守规矩,便罚你将《女则》、《女训》各抄一千次。抄不完不准用晚膳。”
小愚怒火中烧,正欲上前一步,已被青枝用眼神制止住了:
“回去。”
“小姐!”小愚气鼓鼓的不愿。
“回去!”青枝又提高了音量。
随即放缓语气劝道:“勿生事。”
她忍了这一遭,就当报答昔年他的那句“勿惊吓”。
不能为他做些什么,便是尽可能维系相府安宁,算是最后仅能为他做的。
她不能长久为他吞下委屈,她的忍耐力不允许。
偶尔一次,尽是恩赐。
小愚终于“哼”了一声,随即负气转身。
.
仇甜坐在太师椅上喝着茶水,青枝立在一旁誊抄着《女训》、《女戒》。
喝着茶水只觉胃胀,百无聊赖,起身故作漫不经心的瞧她字体。
原以为是矫情做作的簪花小字,却见她一手笔走龙蛇,笔体苍劲有力。
不知她看起来弱柳扶风,怎会有如此强的腕力。
反正只要看见她就不高兴,她若写秀丽小楷,便觉得秀气可恨;若写狷狂草书,便觉得行草可憎。
大概是面目丑陋之人,作什么都难看。
“别写了。”
“字迹潦草,我瞧你也不是真心书写之人。”
“就罚你去外面顶砚台反思。”
青枝放下仇家陪嫁的狼毫毛笔,平静与她对视一眼,这一眼,平静中却带有力量。
明明并非善于骑射,又无娘家撑腰,仇甜不知她怎会有如此底气。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青枝没有警告,没有歇斯底里,只有好言相劝:
“今日过后,收起疯癫。”
“我离去后,仔细替四公子打点宅院。”
“以后酌哥哥荡平四海,你会遇见的敌手,准是各个都比我强。多年后回想今日之事,会觉得无聊至极。但你年轻,我不与你计较。”
“只你若不移了性情,以后不光自己吃苦头,还会让酌哥哥因你分心。”
仇甜还想拍桌子,跟她嚷一句“大胆”,先觉得她莫名。
被姥姥疼、舅舅爱,一路顺风顺水长大的娇小姐,实在不懂青枝经历过家破人亡、父兄战死,从云端摔进烂泥,便能与她同龄,却仿佛看尽沧桑,语气间尽是淡漠和波澜不惊。
只当她是不愿顶砚台,故意拖延时间。
正当开口训斥,她已经转身去了庭院。
在四公子院内人来人往的观望中,顶了砚台。
本就没有江湖戏班子杂耍的技艺,才顶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砚台便从头上跌落。
浓墨泼了半脸,将她半边衣服都染黑了。
四公子院内的人,皆视作不见,低头继续循规蹈矩的做自己的事。
唯独仇氏的陪嫁丫鬟笑得最大声,众人纷纷相扶,有脚软的丫鬟笑得花枝乱颤,扶着腰肢,直将眼泪都笑了出来。
“你瞧瞧她像什么?好像《山海经》里的禁婆。”
“看她下次还敢不敢勾搭姑爷,这就是狐媚惑主的下场。”
仇甜坐在屋内,听此外面的声响,翘首缓缓踱步出来。
见青枝变成这样惨样子,也经不住捧腹大笑,连笑连指着雁来,道:
“你看!你快来看她这个样儿。”
雁来只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丝毫不懂得欣赏旖旎景象。
仇甜觉不过瘾,便吩咐了下去:
“来人,叫相府所有下人小厮都过来围观,看我是怎么惩治贱人的。”
“是。”早有那好事的陪嫁丫鬟,将这消息通知的府中皆知。
仇甜上前一步,银牙咬着下唇,捉弄人上了瘾,吩咐道:
“来人,取纸笔来,我要在她脸上写上四个字——吾乃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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