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洛阳雨雷霆疾，一笑一颦踏绝地
齐酌风回来后，胸口憋闷着一口气，听闻她一天一夜滴米未进。
明白她这是铁了心的要跟自己生分了。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
是因为他杀了祢泾泄私愤，没有尊重她的意愿，考虑她的感受？
毕竟杀与不杀，都在他一念之间。
他也承认，取祢泾性命，对时局，也没有决定性作用。
还是因为自从她进相府，便连个名分都没有，不清不楚的跟着他，服侍他，践踏了侯府嫡女出身的娇小姐。
他实在想不通。
本就没有多少心思在深宅妇人身上，眼下更是含了三分愤怒七分伤心，去到她房里。
青枝整日静坐，小愚倒是将包裹都装点好了。
隔着一扇窗，望着烛火里掩映的倒影，齐酌风突然有一种错觉。
困在相府宅院里的姑娘，就像一朵正在慢慢枯萎的花。
到底是他磋磨的她吗？
让她当初明明满怀希望的跟自己走，如今他妻子也有了，说不定过两天儿子也有了。
而她……还在那里慢慢枯萎，他却无能为力。
“枝枝。”
齐酌风进门，呵止住了小厮通报。
只站在她面前，沉声道：
“若我有一日，病的快死了。”
“你会重新回到我身边吗？”
青枝听懂了他话里的讯号，有几分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不怕他出尔反尔，只坚定果断道：
“不会。”
“回了凉州我就会把你忘掉，忘记在相府的日子，忘记洛阳的一切。”
“我从未见过你，没有跟公子说过话，没有与你相拥而眠。”
“我会求萧叔父，为我求一门好亲事。”
“我会遵三从四德，侍奉公婆，再生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平静终老。”
齐酌风闭上眼睛，握紧了拳头。
只觉胸口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口中血气翻涌。
“枝枝，你竟对我——绝情至此。”
“好。”他一拳砸在案台上，青石砚碎成两半，割破了他修长的手指。
“你就为了一个小小的使者，跟我这般闹。糟蹋自己的身子，用话语刺伤我。”
“可见我在你眼里，连个旧人也不如。”
“好，我允你回凉州。”
“只路途遥远，恐遇劫匪，我叫我手下的将士送你。”
这次，她没有拒绝。
只什么旧人？
就是因为她过于念及旧人，否则根本不会在相府有过这段孽缘。
无视了他被自己激怒砸碎砚台，虎口流出的鲜血，勾了勾唇角，淡淡道：
“多谢。”
齐酌风用箭袖擦去，出门后，便吩咐随从，将自己贴身护卫的将领唤到跟前。
齐家的兵马，即便是统帅，也不常进相府。
除非三节两寿，平时丞相有事吩咐，大多会在军营相见。
直到小将军黄琪被传，入齐家家宅，立即从军营里赶了过来。
齐酌风在前堂召见他时，始终神思不定，恹恹道：
“今欲命卿前往西凉，护送董氏回家，尔可愿前往。”
为将者，大多没有太多选择权。
齐酌风也非展现高风亮节，对他们有多尊重。
只总需选得一心甘情愿去的，以免路上有闪失。
黄琪单膝跪地，拱手道：“末将愿前往护送！”
齐酌风恐他年少无知，便将利害关系又点名了两分：
“吾杀萧侯使者，今尔若前往，恐萧侯也会杀汝。”
黄琪面无惧色，坚持道：
“将军，吾受丞相和将军知遇之恩，一直不得报答。”
“今能被将军差使，是末将的荣幸。”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虽死何惧？何况，将军怎知，是萧重荣那老匹夫杀我，而不是我杀他呢？”
齐酌风久违的露出笑颜，每次跟底下这帮将士在一起，即便身上穿着数十斤重的铠甲，心中也觉安定、踏实和祥和。
随后，又将军令吩咐下去：
“好。但若董氏路上稍有差池，你提头来见。”
“是！”黄琪拱手，又行一礼：
“末将愿立军令状，若不能完成将军心意，末将甘愿受罚！”
齐酌风甩了甩手，示意他先下去点兵。
此去山高水远，过一道丞相的关、过一道萧侯的关。
期间保不齐会遇见大小劫匪、诸侯小势力、山贼。
或劫财、或图青枝美色，一路上凶多吉少。
他担心不已，自己上战场杀敌，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对于自己的性命，都没有如此紧张。
可惜这个女人薄情寡义，去意已决，毫无惧色，也是丝毫不领情。
.
齐晖得知儿子、最终还是决定放董氏离去。
没有太多反应，似乎早已料到这样的结果，因为知子莫若父。
青枝带着小愚，还有昔日被俘时，所剩无几的丫鬟，一并上了马车。
路上只带了衣服和干粮，至于相府后来指派过去服侍她的丫鬟、小厮，一概未带。
赏赐过去的金银珠宝，也是一件未留。
“小姐，末将黄琪，护送小姐返还西凉。”黄琪骑在高头大马上，拱手朝着马车的方向，行了一礼：
“小姐在途中生病，或偶感不适，请务必叫小愚停车。”
“末将乃粗人，以免末将照顾不周，使得小姐玉体受损。”
青枝抿唇不答。
小愚掀开马车的帘子，婢女也顾不得回避外男了。
在启程颠簸中，感激道：
“多谢将军。”
黄琪勒马回望主公，朝着齐酌风拱了拱手，方打马前行。
齐酌风夹紧马肚子，缓缓朝着前方追去。
脑海中不受控制的闪过无数血腥的念头，路遇劫匪，黄琪自然骁勇善战。
奈何一人难敌四手，他在拼杀的过程中，独自杀出重围，安然无恙。
可青枝手无缚鸡之力，被山贼生擒。即便她不肯带走相府一.针一线，齐酌风还是给黄琪带了厚厚的金银珠宝，留着路上当盘缠。
而这诸多银钱，尽数被劫匪抢了去，又将青枝掳回寨中当压寨夫人。
而她贞洁烈女，自然不从，便被匪徒先奸后杀。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想，可他的心不听自己使唤。
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城外丛林里，一向只喜骑马，乘车嫌慢之人。
此刻，竟从未发觉，原来马车，也能跑得如此之快。
“来人！”
“将面前那片竹林，尽数伐去。”
挡住了视线，再见不到枝枝的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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