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行路难、开小灶
深夜行军,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出了扬州。
这次青枝改骑马,与小愚一并行在队伍中央,出城后,便直奔凉州而去。
沿途过境,尽量避开百姓,以免扰民。
越过豫州,便是荆州。
副将打马回头,在马背上同将军请示道:
“大都督,前方途径豫州,乃丞相驻地。由二公子齐酌成、三公子齐酌瑾严防死守,由二公子齐酌成挂帅,以拒江南水师。”
“我等是否绕行?”
柴昭辅传令三军暂缓行程,很快在心底盘算了一下,是就近驻扎,从侧面干扰。
还是绕到雍州,与萧侯汇兵,共同退敌。
青枝骑在马上,感觉行程暂缓,心下疑惑。
当下夹紧马肚子,抛下小愚,几步到了队伍前方。
静静等他副将说完,并未搭腔,也没有开口。
直到他转头看见自己时,才浅浅笑了一下:
“夫君在为何事悬而未决?”
柴昭辅从前不知自己这般喜形于色,焦虑为难尽数写在了脸上。
便缓缓勒马,同她闲话:
“我欲在此安营扎寨,夫君意下如何?”
“不可。”青枝从前随他在帐中看地形图时,对此处印象深刻。
向北,是丞相的二公子齐酌成驻守,固若金汤。
向南,是丁存孝在巴蜀虎视眈眈,企图吞并。
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夫君,此处不宜久居。”
“若齐家二公子防守不出,时日久了,人吃马嚼,恐撑不了多时。”
“而夫君先斩后奏,难保白太守会答应。他若不许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断己粮草,我们再无回头之路。”
“且巴蜀一直蠢蠢欲动,趁乱来劫,妄图吞了这只军马。往后青山埋枯骨,死得不明不白,太不值得。”
柴昭辅不经意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若无夫人提醒,险些酿成大错。
平生最听劝,从不会一根筋。看着一手养成的女军师,十分有成就感。
称赞道:“夫人可抵得上十万大军,就算给我十万兵马,我也不换。”
难得有这样轻松惬意的气氛,青枝也配合得笑了笑:
“不过若有一日,夫君身陷囹圄,真能拿我去换兵马,不必吝啬,三万军马就可以换。”
“只不过夫君东山再起后,一定要想着去接我。”
升官发财死老婆这种美事,她可不想发生在自己身上。
柴昭辅半真半假的点了点头,妻妾都是他的私人物品,若到必要时,拿去换成生机,未尝不可。
大军过了荆州边界,正欲整顿休息,周围搭起帐篷,支起铁锅,生炊煮米。
柴昭辅跟将士们吃得无异,糙米和盐巴。
独给青枝煮了精米,做了肉丸子。
跟小愚寻了一处四驱车,坐在背风的一处,马儿安静立在一侧,青枝和小愚用干净的碗筷吃着饭菜。
小愚覷了小姐一眼,幽幽道:“姑爷很疼您呢。”
“有好吃的,总紧着小姐,而不是先顾他自己。”
“婢子见过有些男人就是这样,有点好吃的,就只顾自己吃独食,好像几百辈子没见过好吃的似的。婆婆还护着,说男人干重体力活,就得吃好的。”
青枝端着碗,一向谦逊的性子,这会儿也是美滋滋的答应了:
“那以后,我也待夫君好些。”
她从不觉得哪些是男人生来就该做的,她被宠而毫不付出、甚至还拖后题就是应该的。
她很感激,也很珍惜。
柴昭辅吃过了夜宵,过来瞧她,自觉站在了有风的一侧。
他身形高大,像一堵墙似的,替她遮住了夜风袭来。
“跟着我,委屈你了。”
青枝起身,扑棱扑棱还带着食物碎屑的掌心,心底有点不安:
“以后你吃什么,分我一杯羹就好,不要给我开小灶。长此以往,我怕底下的将士会有意见。”
其实随君而行,不比在家里的泼天富贵。
漫说什么锦衣玉食,即便连一口热乎、干净的饭菜也没有,只要能活下来,没有死在乱军从中,便得感激神明的庇佑。
至于不用饥一顿、饱一顿,还有什么痴心妄想?
“不会。”柴昭辅抿唇轻笑,语气宠溺道:
“有我将一坛酒倒在河里,与诸将同饮,就够了。”
“若是所有人都过得苦哈哈的,会让将士们失去立功的动力。”
“冲锋陷阵如果不全是为了忠君报国,那么还有建功立业。有你吃香的喝辣的,他们就明白,只要奋勇当前,将来他们也能美人在侧,还给婆娘开小灶。”
青枝笑了一下,从前不知他这样油嘴滑舌的,原本胸中有愧,现在吃独食突然理直气壮了。
.
扬州城内,自柴昭辅出走,还带走了城中兵马,白友恭便坐不住凳子了。
将帐中之臣叫到了身边,大发雷霆。
失手砸碎了两只青花瓷瓶,一向端庄如谪仙一般的悠然自得,也绷不住了。
“那厮究竟想干什么?”
烦乱交织着愠怒,在席间走来走去。
明公坐立难安,底下的人又如何能高坐无忧。
原还跪坐在席子上,如今陆续起来。
头像向日葵一般,跟随着明公转来转去。
强忍着被明公走得头晕,还在替明公分忧道:
“明公,大都督莫不是早有反心,不愿久居人下,故而趁机携兵马潜逃?”
“还不派人追回!”白友恭痛心疾首,一指门外,只差未用手捂住胸口。
门外小厮拘谨的低下头,相看一眼,才老实巴交答道:
“明公,大都督走得远了,即便出城,也追不上了。”
白友恭气急败坏,上前一把揪住随从的衣襟,怒道:
“反了!你们都反了!”
“敢违我将领,是不是这江东各州郡,以后都改姓了柴?”
几位随从大惊,立即跪在地上,不敢出一言以复。
平尚书事轻舔下唇,在心底发了狠,伺机进言道:
“明公,大都督此去不要紧,可若让丞相知道了,咱们联合凉州起兵,该如何是好。”
“丞相的二公子齐酌成驻守豫州,有万夫不当之勇。若是丞相一声令下,叫次子来攻,城中兵马又被大都督尽数调走,我等如何抵挡?岂非坐以待毙?”
“明公,不若我等借此机会,投降丞相,归顺朝廷。从今以后,江南六郡易帜,皆举齐家的大纛,用以避祸矣!”
骑都尉连忙压了压手,劝道:
“明公不可,世人皆称丞相多疑,先前与凉州联姻,已惹他忌惮。此刻若无投名状,便打草惊蛇,恐齐酌成攻其不备,使江南各州郡沦陷。”
“在下有一计,既然是大都督欺君罔上,不顾明公和百姓陷于水火之中。不如明公先发制人,将柴家留在扬州的家眷,满门抄斩。连夜将首级送往丞相面前,以表求和之意。”
“原本大都督出兵,也非明公授意。那么他是死是活,也与明公无关。明公不怪他,便已是仁义之君。”
“而给丞相献上柴家首级,一来可与他撇清关系,二来也能凭此归顺。”
柴昭辅握着案上香炉一角,一时间忘记了烫手,只想起那日月下,他同柴昭辅的商议:
他早想归降,毕竟不管是自立门户、还是挂丞相大纛,他都是吴郡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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