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写词只是爱好,砍人才是主业
柴昭辅拔寨启程后,大军又将行了数日。
从春末走到初夏,眼见凉州近在咫尺,柴昭辅已先派了使者,过去知会萧侯爷。
若得收留,则一同退敌。
如果不然,他便自行发兵,攻打齐家防守的薄弱处。
大军行进时,忽有探子策马回报:
“主公,前方发现有一队人马押运粮草。虽未竖旗,但小的探得是丞相五公子齐酌江的兵马。运往凉州,解丞相燃眉之急。”
柴昭辅大喜过望,甩了甩手,失意探子退下。
下意识望向身旁骑马的小娘子,欣喜若狂道:
“天公助我铲除奸相,何愁没有见面礼?送予萧侯爷。”
青枝心底闪过一丝微变,表面上还是恭喜道:
“夫君乃天选之子,否极泰来,定能旗开得胜。”
“其实即便不动齐家的粮草,单有夫君带过去的这些兵马,想必叔父也会欣然笑纳。”
这是自然,柴昭辅换位思考,即便不是女婿领兵投奔自己,只是名声在外的大将前来相助,哪怕没有兵马、壮大自己的势力,也会欣然笑纳。
其实只要贤臣能将,不投敌、辅佐自己的劲敌,便得谢天谢地了,哪儿那么多奢望。
只听她这般说,本能的去怀疑,她对五公子是否怀有私情。
否则怎会劝自己,勿动齐家的粮草。
带着玩味的笑意,试探了句:
“以娘子之见,为夫是否该去劫粮?”
“不可。”青枝压根没往那方面想,既已是他的人了,自然所思所想都为着柴家兵马。
“夫君有探子,探得虚实,知晓五公子押运粮草而至。”
“五公子又怎会耳聋眼瞎,没有探子知晓夫君行程?”
“且夫君从前一直在驻守在江南,按兵不动,不熟悉此间道路,不如五公子游刃有余。贸然前去,恐中了埋伏,悔之晚矣。”
柴昭辅皱了皱眉,不喜欢小娘子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我虽一直操练水军,未走过这里的路,但也深谙地图,哪里会纸上谈兵?”
“我不熟,莫非他就常走?既大家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娘子觉得我不如他?”
青枝这回才听明白,他话里的酸意。
只因自己未往那方面想,便不知他计较了自己的过往。
想来也是,没哪个男人能受得了——妻子说旧相好比枕边人强。
可她要怎么跟他解释,自己跟五公子毫无瓜葛,也并不是什么青梅竹马。
既无法说明,便也不强行解释了,免得有欲盖弥彰之嫌。
只温柔娇笑,违心称赞道:
“夫君盖世英雄,岂是他人能比?”
“不光行军打仗,在其他方面也是翘楚。”
恭维如同在兜里揣着,一掏一箩筐。
何必跟他拧巴着,甜言蜜语又不要银子,他愿意照顾自己,她也喜欢哄他开心。
并且能理解男人的占有欲,从前她也怀疑过酌哥哥,明白这酸涩满盈的滋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所以不想让她的枕边人尝遍。
尤其,原本她也跟五公子没什么关系。
只因那篇美人赋太出名,才使得世人皆以为他俩有猫腻。
柴昭辅被夫人奉承得舒舒服服,眉间阴云尽扫,自命不凡道:
“也是,五公子不过舞文弄墨之辈,懂什么调兵遣将。”
青枝很想劝他不要轻敌,因齐家的那些儿女,写词只是爱好,砍人才是主业。
只担心他误以为自己对五公子留有私情,便愣是咽了回去。
柴昭辅勒着缰绳,同她一并在马背上悠哉游哉,不介意跟她讲明白厉害关系:
“即便未与萧侯商议,我也不能错失良机。”
“战场上瞬息万变,机会转瞬即逝,如若不抓住,可能一朝一夕之间便定胜负。”
青枝知晓说服不了,便劝解道:
“夫君若执意劫粮,万不可贸然行事,需徐徐图之。”
随即给他出了个计谋:“夫君,五公子身体一直不好。其实你不必强攻,完全可以避开与他正面交锋。”
“他行军时,你去骚扰。他休息时,你去打劫。他反击时,你便跑。”
“如此往复,不出几个回合,他准吐血在路上,能否顺利抵达凉州都是未知。若是在中途一命呜呼,齐家群龙无首,还怕粮草不落于我手么?”
她自以为此计天衣无缝,只听在了柴昭辅的耳朵里,却是另一番心思。
他真不想怀疑她,可她句句都在避祸。
是在怕什么,又担心什么?恐他将这不懂兵法的书呆子,杀得片甲不留么?
柴昭辅修养良好,不想跟妻子拌嘴,便换了话题:
“男人的事,便交由男人,你就乖乖在家等我回来。嗯?”
随后,用调笑掩饰不快:“娘子还未具体说说,为夫还有哪里厉害?”
青枝心底涌过不安,表面还是强颜欢笑,撒娇道:
“这事要在晚上没人时说,此刻副将都在,怕被人听了不妥。”
柴昭辅意味深长一笑,终不再说什么。
.
行军至夜晚,青枝睡在马车里,始终心神不宁。
唤向马车外守着的小愚:“几更了?”
“三更了,小姐。”小愚也没怎么睡着,一直在路上,只觉骑马骑得两股都不是自己的了。
“官人可在?”青枝撑起身子,撩开车帘。
小愚一五一十答道:“不在,小姐。”
“姑爷半夜派人去偷袭五公子的粮草大营,至今未归。”
青枝只觉心底翻腾,迅速起身,由小愚服侍着更衣,便往大帐中走。
还未走至,便见探子进帐来报:
“大都督,将军中了齐家的埋伏,寡不敌众,葬身火海。”
“身后副将奋力拼杀,方杀出一条血路,过来报信。”
“什么!”柴昭辅披着披风,从帐内出来,与将将赶来的小娘子,遇了个正着。
胸腔内积蓄着一团火,出师未捷,首战大败,十分挫伤将士们锐气。
他承认自己上头了,不光是惦记着齐家那点粮草,还有急于在夫人旧相好面前表现,却不想中了埋伏。
“来人,取我的长枪战马来。”
“我亲自去救。”
柴昭辅平生甚少到前线去,往往都是稳坐帐中,运筹帷幄之间、决胜千里之外。
眼下憋着这口气,若不打回来,灰头土脸的去凉州,有何面目去见萧侯。
“夫君!”原本只是损兵折将,青枝只怕他冲动之下,倾巢出动,会元气大伤。
忙劝道:“胜败乃兵家常事。”
她提着裙摆,进前一步。
披风下,是鹅黄色寝衣,出现在帐中,显得极不得体。容易让底下这帮将士,想入非非。
只眼下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夫君若兴兵前往,恐五公子趁营中空虚来袭,损兵折将,悔之晚矣。”
“不如按兵不动,坚守不出,待齐家粮草过境后,再顺利抵达凉州。”
柴昭辅对于她未绾发至此,让底下的士卒、都看见夫人这副头发散落的妩媚模样,已是十分不悦。
刚夸下海口便吃败仗,更觉脸上无光。
急火攻心下,冷脸道:“妇人,不得干政。”
“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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