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篡位将军的朱砂痣 > 112 昨日黄土送白骨,今宵红灯卧鸳鸯

112 昨日黄土送白骨,今宵红灯卧鸳鸯


青枝在炊坊熬了草药回来,将军夫人该拿捏的姿态全无,始终跟底层的将士们打成一片。

大概是常怀悲悯之心,便也忘了妇人得克己守礼。

才在帐中歇歇,小愚将晚膳端进来,由于第一次进军营,感同身受到战事胶着,对什么事都好奇,像只小麻雀一般,叽叽喳喳询问个不停:

“小姐,今日两军对峙,为何都竖漢室的大纛?”

“丞相那边,高举大漢旗帜,其后才是齐家的大纛,丞相底下几位大将的旗子。”

“而萧侯爷这边呢,也将漢旗放在主位,萧旗列后,带有几位将军姓氏的大纛紧随其后。”

青枝抿唇笑笑,反问道:

“如若不然呢?难不成将自己的大纛列于首位?”

随即挑明道:“凡事讲究师出有名,名不正则言不顺。”

“既丞相如今并未称帝,萧侯爷也没狂妄到,敢自立门户的程度。”

“就算谁都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但旌旗指向之处,都得奉天子诏命。”

小愚听得懵懵懂懂,心想这是何必呢,一个被剪掉爪牙、又囚禁在金子做成的笼子里的纸老虎,何惧之有。

也许不是看中天子,而是演给那些——忠于漢室的士族,以及天下苍生、黎明百姓看吧。

也怕千百年后,史书口诛笔伐,说他等是乱臣贼子。都想给世人,留下一个忠君报国好名声。

忠君,兴许只是忠于那个——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能者之君。

报国,大抵就是都认为自己是正统,替天行道,统一天下,救百姓于水火,才是天命所归。

小愚见小姐用过了晚膳,便将杯盘碗碟一一撤下。

帐外,是军中士卒过来禀告:

“夫人,大都督在主帐呕血晕厥,侯爷正派人将他送回来,差遣小的先行一步过来告知。”

青枝诧异出帐,小愚立即掀开帘子,随小姐一并看向那士卒。

开口问道:“所为何事?”

青枝想不通,明明今日才打了胜仗,夫君又并非被人激怒、就能坠马身亡的莽夫。

难不成,是夫君初到凉州,水土不服,这才熬坏了身子。

又听士卒拱手道:“回禀夫人,是白太守不忿大都督私自起兵,将柴家留在扬州诸家眷,满门抄斩。”

“又将柴家一家老小的首级,连夜乘马献于丞相。与大都督撇清关系,用以自保。”

小愚听闻,被吓得面无血色,捂紧嘴巴,不让自己发出惊叫声。

仍旧一阵心有余悸,若非小姐坚持,同往凉州,此时怕是已成了刀下冤魂。

青枝分不清是悲痛还是愤怒,嗫嚅道:“白友恭竟心狠手辣至此?”

果然,无毒不丈夫,连君臣兄弟,都可以全然不顾。

可怜了夫君的一双儿女,她带去扬州陪嫁的丫鬟、小厮,还有待她如亲生的开明婆母。

夫君遭此灭顶之灾,该如何承受。

与他感同身受,正欲去往军帐徘徊等待,已被小愚一把拉住:

“小姐,姑爷也是活该,谁让他当初不听小姐劝说,执意起兵?”

“难为我们小姐仁义,姑爷那般怀疑你、轻贱你、将你软禁,你现在还跟他同心同德。”

青枝甩开小愚的袖子,都这种时候了,哪里还能去跟夫君使性子。

只道:“即便他是我仇家,我也不会去落井下石,何况他是我男人。”

“若有朝一日,遭遇重创的是我,我也不希望最亲近的人来投井下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小愚自知不该幸灾乐祸,羞愧的垂下头,已见远处几名将士,将姑爷搀扶了回来。

青枝接过柴昭辅,揽过他的腰肢,任由他将全部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

送他回来的将军彭玠面露愧色:“我等未照顾好柴将军,惊扰夫人。”

青枝摇了摇头,无比感激道:“有劳将军。”

随即吩咐:“小愚,送彭将军。”

彭玠行了平礼,既已将人送回,自然再无停留的必要。

示意小愚姑娘止步,已先行拱手告退。

左右主公的义女若是无力照顾,还有从江南同行而来的诸多兵马,不需他一凉州将军亲力亲为。

青枝费力将柴昭辅扶到榻上,他面色凝重,目光呆滞,唇上干涩泛起死皮。

小愚不知里面怎么样了,不敢贸然闯进去,便只在外面候着,忽听小姐吩咐:

“晚膳取些粥米过来。”

“是。”小愚拂了拂身,立即去小厨房亲自操办。

青枝与柴昭辅两人在帐中,心疼又焦急,取了他的水壶过来,柔声劝道:

“夫君喝些水吧。”

柴昭辅只一动未动,不说话,不喝水,不回应,不休憩。

青枝看着束手无策,却也心疼得紧,便只握着军用水壶,抿了一小口,缓缓印在他唇上,只当替他润一润干涩的嘴边也好。

艰难喂他喝了点水,才跪坐在他身前,握着他的手,抬头缓缓安慰道:

“夫君,董家曾被齐家灭门,一夜之间,我便失去了疼爱我的奶娘,各个英雄神武的兄长,所以那种滋味我能体会。”

便是她执意离开洛阳,也跟齐酌风执拗杀了祢泾有关。

她可以无视父亲的死,但那么多董府旧人,让她如何能承受呢。

柴昭辅的眼睛动了动,只仍旧未有太多反应。

青枝便又劝:“只人死不能复生,夫君若始终沉寂在痛苦里,又如何对得起从江南带过来的兵马?”

每说一句话,她便轻轻抚过他宽大手掌、膝头,温柔安抚。

“妾身飘零半生,得遇将军,才算有了家。若夫君不从伤痛中走出来,一直糟蹋自己身子,从今往后,我又有何人可以依靠?”

小愚在帐外已将煮得烂熟的白粥端了进来,无可奈何地望了姑爷一眼,方行礼叹息着退了出去。

青枝泪眼汪汪地望着他,端起粥碗,用勺子舀起,吹凉了,送到他唇边。

“妾身知道夫君重情义,这也是我爱慕你的原因其一。”

“只大敌当前,萧叔父独木难支,若夫君不振作起来,岂非白白让齐家看了笑话。”

柴昭辅终于眼眸微动,机械版的蠕动着嘴唇,吞下了夫人喂的晚膳。

青枝大喜,见他还肯乖乖吃饭,便是有好转的迹象。

又陆续舀了几勺,送到他嘴唇。

“夫君在我面前,不必刚强逞能,我知你心里难受,若是想哭就哭出来吧。”

“没有什么大丈夫不能哭,兴许哭出来就好受了一些。”

柴昭辅只吃了两口,便不肯在吃了,青枝起身收拾粥碗,便被他一把揽过腰肢。

带着哽咽含糊不清道:“是我害死了他们。”

“不!”青枝搂着他的宽肩,不停抚摸着他的脊背,亲吻他的额头:

“夫君千万不要这样想,是太守罔顾人伦,不懂夫君志向,龟缩江南,又不顾手足之情。”

“待破齐后,招兵买马,来日,还能杀回江南,再替婆母报仇雪恨。”

她不想见他自责,原本也不觉是他的错。

柴昭辅将头埋在她胸口,强忍悲伤:

“枝枝,从此,我只有你了。”

他们两个同是天涯沦落人,青枝也被他的悲伤所感染,愈发与他互相怜惜。

柴昭辅哭够了,终于抬眸,猩红着眼见,埋在她颈边啃咬。

她知晓他痛,已将齿尖深深嵌进肉里,见了血,也没有闷哼一声。

若这份痛两个人承担,能让他稍微好些,她甘之若素。

柴昭辅将她拦腰抱起,搁置在床上。

这一夜,床幔跌落,她从床尾被迫滚到床头。

早晨起来时,头顶因磕到床杆而青肿一片,触及便痛。

好在,夫君不再堕落消沉下去,不管带着仇恨还是抱负,总能站在萧侯爷身边,共图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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