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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鬼门关上走一遭


已跌进深坑的将士,人之将死,本能的求生欲望,使他迸发出巨大的潜能。

方才还东倒西歪病怏怏的士卒,而今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去的恶鬼。

踩着同伴的尸体,若脚蹬云梯,拼命向上爬。

想要对齐酌成破口大骂,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毒哑了。

方才那碗草药,并不是治疗瘟疫的,而是会致人聋哑的毒药。

齐酌成骑在马上,站在深坑四周,见有爬上来的士卒,便命人用长戟向下刺。

未被毒药害死,也被长戟开肠破肚,肠子流了一地。

有被插穿了喉管,喷出绿色胆汁。

也有被扎透了瞳孔,刺穿的面颊,提着的那一口气咽下,纷纷滚落,活人和死人交织在一处。

有个别体壮如牛,喝了毒药,依旧侥幸活下来的士卒。而因为个体差异,还能发出微弱的声音,跪在地上不断求着情:

“二公子饶命啊,小的没病,是被勿抓来的。”

齐酌成冷笑一声:“呵!即便没病,在瘟疫堆里走一遭,也会染病。”

说罢,拔出宝剑,将那士卒枭首示众。

直到最后一波士卒被推进深坑,那几个漏网之鱼的声音,也已然十分微弱了:

“齐酌成,你伤天害理,就不怕午夜梦回,我等找你索命吗?”

齐酌成蒙面立于马上,使人看不清楚神情,声音却一贯从容道:

“我奉义父之命,让尔等脱离苦海。”

“今日若非是我,即便是四公子、五公子、丞相本人,每一个人处于我这个位置,都会这样做。”

“我既心甘情愿替丞相卖命,就不怕你们找我索命。”

“我只奉劝一句,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为了丞相统一天下,没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

齐酌成并非站着说话不腰疼,而是他设身处地的换位思考了一下。

若是自己染上瘟疫,他不光不会恳求救治,相反,会拔剑自行了断。

痛苦没有了,也不枉父子一场。

任何人,都不能阻挡齐家统一天下的脚步!

被他一通恩威并施后,最后一个士卒不待人推,已主动走进了深坑,闭上双眼,跳了下去。

眼见齐酌风被抬到坑沿,临死还有丞相金尊玉贵的公子陪葬,不知是否能稍得安慰。

齐酌成已见迟迟赶到的简修,手执宝剑,一剑刺穿了抬着齐酌风的几位随从。

齐酌成甚至连眼睛也未眨一下,只冷冷警告道:

“大都督,何故杀我士卒?莫非,是要谋反乎?”

方才拖着齐酌风的两名随从尽数被斩,简修接过昏迷不醒的他,扶在身边,与齐酌成对峙:

“二公子把话讲差了。”

“丞相只说坑杀染病将士,让四公子到帐外居住。”

“是你曲解上意,擅自做主,残害手足。”

齐酌成脸色铁青,站在坑边的将士,已经开始纷纷向里填土。

铁锹撅起尘土,在夜空下飞舞,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今夜原该哭声震天,只简修骑马过来,一路尽是诡异的静谧。

走近才知晓,是齐酌成提前哄骗了士卒,喝下致使聋哑的毒药。

可怜将士们,还当那是起死回生的仙丹。

“丞相在帐中的言外之意,就是不留老四。”齐酌成的双腿孔武有力,加紧马肚子,冷冷与他对峙:

“你跟丞相时间短,不如我可日夜出入相府。”

“你听不出弦外音,我不怪你。”

“好。”简修始终撑着齐酌风的腰,不让他倒下。

冷汗涔涔,始终没有放弃他:“二公子,我现在就可以上马,随你回营中,与丞相对峙。”

齐酌成实在受够了他的胡搅蛮缠,不答话,只反问道:

“大都督来此何干?”

“不会是父王派我行刑,您过来监刑罢?”

“丞相可是有言在先,不准大都督擅离职守,不知大都督触犯军法,该当何罪?”

简修已命身后人搭起了帐篷,始终握着剑柄,不曾松懈。

待吩咐随从将四公子好生扶回帐中,才重新跃到马上,语气冷冽,不肯退让分毫:

“是丞相感念累累白骨,恐军中将士走得不安心,唉声载道。故而派我过来,稳定军心。告诉那些濒死的人,丞相有令,会善待染病而终的将士家属。好歹跟了丞相一场,以让他们安心。”

“只可惜……”简修“啧”了一声,“二公子的手太快,不光封了他们的口,还剜了他们的眼睛。”

“看来,我这传令,实多余了些。”

齐酌成回眸深望一眼大帐,四弟已被抬了进去,等待咽气。

不欲与他纠缠,便只在马背上上拱了拱手:

“既是丞相有命,大都督请便。”

“只让他们闭嘴,也是怕惊扰了丞相休息。”

“另外喊声震天,恐弄得人心惶惶,引起哗变,就没法行军打仗了。”

说罢,一勒缰绳,已扬长而去。

简修握着剑柄的手臂,早已经麻木僵硬。

望着齐酌成的背影远去,方将宝剑收入剑鞘,踉跄朝着帐内跑去。

虽与齐酌成道不同,不相为谋,只瞧着他那避疫的法子,确实可行。

便立即吩咐了下去:“在这里服侍四公子的,皆用纱巾遮面,四公子碰过的碗筷、水壶,一概不要再用。”

几个随从面面相觑,皆抄着手,低头应声:

“是。”

其实即便大都督不嘱咐,谁又敢私自动四公子的东西呢。

饶是以丞相的权势,上回私自用皇上的东西,都引得言官唇枪舌战。

哪个活的不耐烦了,敢用四公子的筷子进食、水壶饮水。

“另外我带来的草药,每日煎好,分三次给公子服下。不得有误,违令者斩。”

如今既无天赐良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这些草药没法从病根处治愈,只能缓解症状。但愿他攒了点力气,能踏实进食,还能依靠自身的坚强,战胜病疫。

简修见几名随从皆掩住了口鼻,心底放心不少。

无意连累无辜的人,若是放任自流,跟四公子交叉感染,也不值当。

简修抽出短匕,从长袍处割下一条,蒙面后,才俯身在他耳边。

连声敬称也没有,人病被人欺,直接直呼其名:

“齐酌风,你不出山,我不用计。”

“功劳簿上,我要我们的名字,写在一起。”

“若不想眼见齐家起高楼、宴宾客、楼塌了,就给我支愣起来,我们杀进凉州,一起回洛阳!”

床上的齐酌风一动不动,似是只有进气,而无出气了。

简修已耽搁多时,不能继续停留。

出帐匆匆打马而去,只不知,自己假传丞相旨意,违反军令,私自过来探望。由齐酌成在义父跟前参一本,会不会因忌惮他也染病,而被流放。

简修打马疾驰,不自觉面纱掉落,已被夜风糊了一脸眼泪。

咬紧后槽牙,不允许自己软弱。

若齐酌成敢有小动作,他便跟他死磕到底。

他私自过来探病,有染病嫌疑。齐酌成奉命过来坑杀将士,也难保不沾上疫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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