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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夜闯荒郊野岭,故人送药


齐酌成用很短的时间,快速认清了形势。

他不怪义父将自己推出来当挡箭牌,因为本就是他辜负了父王的信赖和倚仗。

是那夜他办事不利,走漏了风声。

十分怀疑就是简修干的,奈何他没有证据。

如今无召起身,解释过后,便得义正言辞。

因为一味的卑微,只会让人认定他心里有鬼。

何况低眉顺眼,也不是齐酌成的性格。

他铿锵有力的走出帐外,面无畏色,一人敌万千。无惧敌人,跟自己底下的兵将,更犯不着客气。

一改方才在义父跟前的解释与掩饰,理直气壮的挺胸抬头,威风凛凛道:

“我初到凉州,从前由大都督带的兵,兴许不了解我性情。但我从豫州带来的兵马可以作证,我何时轻慢过底下的士卒?”

“是啊,是啊。”齐酌成说一句,底下的亲兵立即附和,低声交头接耳:

“二公子最体恤将士,从不沉醉声色犬马,每每深入将士中,亲自探望患病受伤的士卒,与我们打成一片。”

“不高高在上,又赏罚分明。是我们心目中最好的将军。”

不管这帮人信与不信,都造势出去了。

齐酌成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气,这才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常没白疼他们。

也在心底感叹,这不是自己带出来的兵,就是喂不熟。

剖白之后,便开始恩威并施:

“若是寻常小病小灾,我自当吩咐军医全力救治。可瘟疫非比寻常,让他们自行了断,也是替他们解除痛苦。”

从前军中也有重伤的将军或战马,若确定无药可医,为了结束痛苦,多半会自我了结,又何况是底下的士卒。

齐酌成说着说着,便激动起来,仿佛只要吼得足够大声,就越能证明自己有理一般。

言辞激烈道:“若再有哪个不服,现在就可送你去瘟疫之地,尝尝染上瘟疫之苦!”

“我保护你们,你们反倒过来呛声,这是大都督教你们的,还是丞相教你们的?”

众人不敢,立即跪倒一片。

简修冷眼旁观,未出一言,安之若素,让人看不出神色。

齐晖见老二摆平此事,定风波,十分得安慰。

不愧跟了自己这么久,即便当时办事不周,也能力挽狂澜,弥补拖泥带水。

表面上仍旧带有愠怒,下令道: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既你目无父王,不听大都督调遣,私自坑杀将士,人神共愤,就罚你八十军棍,不打不足以正军威。”

“孤来问你,你服不服?”

齐酌成转身,在众将面前跪好,咬紧后槽牙,将头磕在地上:

“儿臣……遵命!”

若能让自己被打得丢了半条命,从而平民愤,不影响士气,能让父王记得自己今日——替他背的黑锅,便一切都值了。

甘蔗没有两头甜,有舍才有得。

.

荒山野岭,齐酌风清醒的时候,总能听见鬼魂的呜嚎。

他在帐中分不清白昼和黑夜,有时想吩咐随从,将自己搬出去吹吹原野的风。

只当强大的意志力被耗尽后,所有本能求生的欲望,都变得支离破碎。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不知是不是又陷入某种浑沌的梦境。

“将这草药拿去煎好,速取来与公子服下。”

“这……”随从迟疑,半晌不肯接过那药:

“敢问姑娘是……”

这生人送来的药膳,怎能随意给公子服用。

万一是哪个别有用心的政敌,送过来的毒药,趁他病要他命,可如何是好。

“我是四公子旧交。”青枝将草药装在竹筒里,僵持在手中,偏就送不出去了。

她一路快马加鞭,从陇右打马而至,只怕晚来一步,酌哥哥命归西天。

便未凭借记忆,到这里才写药方。而是沿途采购拾得,已将萧军用以治疗和防御的草药收齐。

天可怜见,无需多加打探,齐酌成坑杀的事迹败露后,她几乎不费吹飞之力,就寻到了这处。

一向不喜动怒、没太多脾气的人,也因心焦而痛恨这些迂腐之人:

“如今回天乏术,便是虎狼之药也得试试,难不成见他咽气?”

随从倒是好脾气,不知简修在哪儿寻来的,只细心照料之余,却优柔寡断。

眼皮耷拉着,耸了耸肩膀,双手交握,一副难办的模样:

“四公子慢慢休养,保不齐哪天就恢复了。”

“总不能随意用旁人送来的吃食。”

青枝被这几个气得脸色铁青,情急之下,还是让理智占了上风。

既是简修差派过来的人,必然功夫了得,她不能跟他们硬刚。

一群莽夫,也很难以理服人。

此刻多希望自己不是自幼被父亲养在闺阁中,研习琴棋书画、女工女红,而是擅长刀枪棍棒斧钺钩叉,就不用跟这帮人废话了。

“我若真是二公子亦或五公子差遣来的,直接叫影卫过来暗杀,还犯得上跟你们浪费口舌?”青枝不欲跟几人废话,已握着竹筒,准备进帐,自己煎药了。

“再者说,即便差遣,四公子从前结仇的政敌,也不会派我这样的过来谋害。”

“直接派遣三千精锐,手起刀落就是。”

几个人面面相觑,拦住了她进帐的脚步。

为首的那个蹲在地上,斜眼将她打量了几遍,才自说自话道:

“派遣的人太多,声势浩大,容易惊动丞相。回头查下来,你上头的人也无法逃脱。”

“谁说女子就不能是武林高手?只不过我奉劝你一句,我等奉大都督之命,护卫四公子。就算你武功高强,也不会是我们几个的对手。”

青枝此刻只觉头大,这才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琴棋书画和斧钺钩叉都没用,脑子灵光胜过这些在外的武力和其他天赋。

忽然福至心灵,也豁出去了:

“进去后,熬好了药,我先尝。”

几个人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还是没有松口:

“万一你提前服用了解药,就算替公子尝药,自然无碍。”

青枝也觉是自己昏了头了,竟指望能跟他们讲通道理。

县官不如现管,这几个人大概是被二公子迫害魔怔了,除了大都督的话,谁的话也不听。

青枝正盘算着,只恐现在再去寻简修,回来耽误了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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