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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连环计


枹罕的三月,萧重荣在帐中,听到探子来报:

“主公,丞相第四子从前染上鼠疫,虽痊愈却留下了病根。”

“加之上回被简将军拳脚相加,休养数日未见好转,今一命呜呼了。”

“丞相惊闻爱子昨夜过世,吐血三升,悲痛万分。今早一病不起,坚持亲自扶灵,给爱子送葬。”

“好!”萧重荣激动起身,微微张开双臂,将宽大手掌,在袖口处抖了抖。

摸了摸脑门,巨大的惊喜使他有些手足无措。

在帐中来回大步走动,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动。

自言自语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才是天助我也!”

“齐晖老贼,今日必死于我手!”

忽地,帐外又有探子来报:“主公,晨起准备下葬四公子时,丞相嫌二公子齐酌成哭得不够诚心,杖责八十。”

“齐酌成被打得昏迷了过去,被人搀扶回帐中,至今未醒!”

“好!再探!”萧重荣惊喜过了头,不是没想过,这会不会其中有诈。

比如,这探子已被齐晖收买了,故意诱敌深入?

他打算先按兵不动,可又不想错失良机。

下意识看向坐在角落里的简修,简修面无惧色,甚至眉宇间难掩得意。

拱了拱手,道:“主公,承蒙恩公不弃,末将将齐酌风揍死,也算是给主公的投名状。”

“只是主公——”简修话锋一转,忽然劝道:

“为恐其中有诈,主公不可亲自督军前往,应先派一小卒过去,试探究竟。”

“因为主公可以伪装成求仙问药,齐贼又如何不能装成死了儿子?”

“虽说齐酌风长期酗酒,身体底子一直不好。末将那夜出手没控制力度,摆明了出气去的,他真因末将而一命呜呼,也不是没可能。”

萧重荣将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三圈之后,已将那探子的关中口音、跟简修所说的洛阳官话,十分相像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他当即下令:“时不待我,老夫当御驾亲征,讨伐齐晖。”

“将四公子的棺材挖开鞭尸,大军直逼洛阳,搭救天子!”

“是!”迟茂也觉热血沸腾,若不在齐晖承受丧子之痛、精神恍惚的时候,将他一举歼灭。更待何时?

简修见众人出了大帐,慌忙跟了过去,恳请道:

“主公,可否准我同往?”

“主公今日前去,一鼓作气,定将齐家满门剿灭。末将不想错过这次跟主公并肩作战、立功的机会。”

萧重荣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夫知晓你立功心切,可不必急于这一时。”

“今日齐晖就要亡于枹罕,待老夫班师回朝,你打死齐酌风,也是大功一件啊。”

简修似乎有些不甘心,可还是乖顺的低了头:

“是,末将遵命!”

.

萧重荣领兵亲至,隔了老远,便听见一阵痛哭声。

隐约传入耳中的都是:

“将军归来——”

“可怜吾儿,怎地年纪轻轻就没了!”

“四哥啊,你走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萧重荣只觉可乐,齐晖显然是因齐酌风的死,而自乱阵脚。

而底下这些家眷和将士,不过是为了讨丞相欢心,才卖力表演。

又或许不是为了讨丞相欢心,只是不想让自己惨死罢了。

谁知道因过分心痛而疯疯癫癫的丞相,连战功赫赫的义子都能打,若是谁哭得不卖力,下一刻人头落地了怎么办?

“齐贼!”

“老夫原本想装模作样的陪你哭一下,奈何不是时候。还是待汝满门死于老夫剑下,老夫再为这个——昔日同窗共读的少年玩伴,痛哭不迟!”

“将士们,冲啊!为董侯报仇,斩奸贼头颅者,赏千金封万户侯,并且老夫招为女婿,将爱女嫁给他!”

随着一片欢声笑语,将士们撒丫子只冲到齐晖面前。

齐晖立即后撤,逃跑之余,将棺材也丢了。

萧重荣乐不可支,当场下令鞭尸。

迟茂亲自前去,左右皆撬不开齐酌风的棺椁。

口中骂道:“老贼!这是怕儿子坟被撅,将棺材钉得这么紧!”

下一刻,拔出削铁如泥的宝剑,一剑将棺材劈成两半。

都是在血海里滚出来、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丝毫不担心将里面的尸体划烂。

只开棺的那一刻,突然傻了眼,手指哆嗦着,看向萧重荣:

“主、主公——这棺材……是空的,空的!”

“什么?”萧重荣摸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勒马便往回赶。

下令道:“前方有埋伏,撤,快后撤。”

只身后的齐军并未追赶过来,仅在原地,早已脱下披麻戴孝,露出里面的铠甲。

为首的便是已死的齐酌风,和已被丞相严惩的齐酌成。

两人并肩骑在马上,威风凛凛。

齐酌风既没有诈尸的倾向,齐酌成也没有病重的痕迹。

“我中计也!逃,快逃!”萧重荣勒马回头,一路奔走。

还在惊诧于身后的人为何不追,莫非回头也有埋伏?

他不信齐晖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死里逃生。

果然,在与那马上少年对视一眼之后,齐酌风气定神闲的观望良久,才终于结束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只见他曲起手指,放入口中,吹了个口哨。

那一刻,昔日打劫齐晖的几千匹马,简修被自己打得屁滚尿流,丢下的那些战马——

仿佛疯了一般,皆朝着齐酌风撒欢跑去。

仿佛眼前的少年不是人,而是鬼魂,不,是天神。

又或许不是天神,而是马,小白马,跟汗血宝马同一个物种。

不然,那些战马怎会听他的话?他怎会有如此高超的御马术?

“驾!驾!”萧重荣拼命打马,那一向温顺的马,此刻却好像疯了一般,全然不听自己指挥,只朝着齐酌风的口哨声奔去。

“畜牲!回来!”

萧重荣用马鞭将那马抽得狠了,战马有灵气也有脾气,先不干了。

尥了个蹶子,险些将萧重荣撅下马去。

齐酌成坐在马上“哈哈”大笑,指着萧重荣那个狼狈样,胸中只觉十分痛快。

讥讽道:“谁给你的胆子,别人的战马,你也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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