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 修罗场
青枝失意而归,始终未动姜娥赏赐的那碗姜汤,好在她也没有苛责。
知道胳膊拗不过大腿,丞相说一不二,再去恳请,也是徒劳挣扎。便放弃了让齐家人网开一面的幻想。
萧柠得知了她在相府之事,眼圈红红的,早早的备水帮她沐浴更衣,又拿了厚厚的毯子给她裹着。
才见她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一双眼睛晦暗不明,让人心疼。
“枝枝,我想通了。”
萧柠替她理云鬓,努力挤出一丝笑意:
“依赖别人的幸福是脆弱的,我要让自己真正的坚强起来。”
“若是总让枝枝冒着生命危险,去替我周旋,而我在家里除了嘤嘤哭,只会坐享其成。”
“我跟那靠母亲二嫁上位,得以在相府安身的二妹妹有何分别?”
青枝还在思量着对策,正欲开口,已经被她打断了:
“我决定嫁给二公子。”
萧柠笑笑起身,走到窗前,将从前誊抄过的,许多五公子的诗词一一拾起。
放在烛火下,借着月光仔细看了两息。
随后,毫不犹豫的付诸一炬。
“以后,我不会再读诗词歌赋,圣贤书对于女子嫁人持家,没有丝毫用处。”
“如今的我,已过了天真烂漫的年纪,不能再任性妄为,让枝枝替我负重前行。”
“我不配肖想五公子那样光风霁月的人,我会将他忘记,或埋在心底。我还有母亲需要搭救。”
青枝见她焚了诗稿,只当她是真的坚强了起来。
这样也好。
当她不能护着她时,两个人一块努力,总比她停留在原地,让她一个人反复拖拽得要好。
“是啊,风花雪月,也得有资格才能去享受。”
萧柠拍了拍手上残留的墨香,重新坐回到她身边。
笑意已经没有方才那般勉强:“枝枝,其实我想明白了。嫁给二公子,也未必会有那么糟糕。”
“二公子一表人才,英明神武,怎会跟女人过不去?”
“只要我用心经营,真诚待人,哪怕是暴徒,也能与他举案齐眉。相反,若我整日作天作地,那么即便嫁给一温润如玉的男人,早晚也会被休亦或和离。”
“不是因为我嫁给将军,不嫁给乞丐,就能过得很好。而是我嫁给哪个男人,就能陪他从乞丐到将军。”
青枝听着她的豪言壮语,只觉有几分不真实。
若她一直都是斗志昂扬,怎会在起初时怕成那样。
若她胆小怯懦,又如何在瞬间转变。
也许是在经历创伤时,没那么快抚平。但生活还要继续过下去,只要没有勇气死,就得坚强的活着。
她自然是希望萧柠过得好,并非一定要嫁王侯将相,只要那男人懂她、知她、疼惜她、尊重她,便是县丞、衙役,又有什么紧要。
.
成亲那日,丞相为彰显不薄待干儿子,齐酌成的婚礼,丝毫不亚于齐酌风大婚。
萧柠从将军府出嫁,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后,便被送入洞房。
青枝静默无声的坐在女眷那一桌,与简修的家眷坐在一处。
邻桌便是齐府女眷,许久未见,仇氏褪去青涩,愈发珠圆玉润了。
大抵是在齐家过得好,仇大人见风使舵,不搞事、又有从龙之功。而齐府和睦,没有妯娌给她气受,心平气和,便容易心宽体胖。
青枝看见了仇氏,仇氏自然也看见了她。
她原本想相安无事,奈何仇氏不肯,主动从三嫂旁边站起身来,朝着她盈盈走过来。
“董氏。”
仇甜手执团扇,寻了她旁边空位,不请自来的便入了座儿。
“想不到多年未见,你还是那么讨人厌。”
青枝微微一笑,早没了昔日为了息事宁人,而隐忍藏拙的态度,开口便挫其锋芒:
“四夫人倒与从前不同,以前还知道吃一堑、长一智。现在见仇家蒸蒸日上,便想作妖寻衅,免得仇家太平,忘了你这个惯于惹是生非的女儿。”
“你!”仇甜被气得眼眶发青,到底咬牙忍住,总不能在这种场合跟她大打出手。
妾氏倒是可以一哭二闹三上吊,但正妻不能。正妻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夫家和娘家的双重脸面。
她可以丢自己的人,却是不敢让仇、齐两家名誉扫地。
仇甜挨了挫,迅速用团扇呼哧了两下,随即压低了声音嘲讽道:
“董氏果真有点本事,从前给我男人做过侍妾,如今还能嫁予人为正妻。”
“也不知萧侯是如何运作的,让柴将军成了吃剩饭的绿毛龟。”
“你跟那萧氏臭味相投,皆是不洁之身,与人为妻。只可怜我齐家二公子,一世英名,却要娶个不贞烂货!”
青枝没有与她互啄,而是抬起手臂,“啪”地一声,一个清脆的巴掌打了过去,仇甜的脸上立即印出五个手指印。
“这一巴掌,是替齐家让你长长记性。”
“新妇入府,你作为旧人,不说照顾新人。反欺压妯娌,侮辱二嫂,以下犯上,不敬前辈。”
“以后再让我听见你侮辱二公子的正妻,我见一次抽你一次。”
当初若非她权衡利弊,不愿酌哥哥为难,偏与他闹一闹,视他的前途于不顾,今日哪里轮得到仇氏忝居四夫人之位,过来恶心自己。
从前的她不明白,但现在有这份自信,只要昔日她逼着他娶自己。齐酌风即便带她私奔,也不会迎仇氏入府。
只不过破釜沉舟,便不能顾全大局罢了。
仇甜捂着脸,悲愤交加的看着她,气得嘴唇哆嗦:
“董氏,你竟敢打我!你怎么敢动手?”
到底是谁给她的勇气,是她夫君,还是柴将军?
“别以为有我夫君给你撑腰,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
仇氏扬起手臂,像将这巴掌打回来,却被青枝一把握住,用力搡了回去。
“我为什么打你,你心里没数么?”
“要不要让丞相过来听听,你侮辱自己二嫂的那些话?”
“萧氏嫁入相府,是丞相赐婚。你侮辱萧氏,可是质疑丞相的父母之命?”
青枝其实也不知道,为何仇氏对自己恨意这么浓,几年都不曾退散。
她没有与她争宠,没有害过她哪一胎,甚至选择离开。
她就算不感激自己的退让,何必苦苦纠缠不休。
难不成是酌哥哥在跟她床笫之欢时,想起了自己,让仇氏无法忍耐。
只不知,齐酌风基本不回家了,连跟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又哪里来的亲昵有加。
仇甜自知言语有失,都不敢闹到婆母那去,更别说丞相。
挨了打不能还手,只愤愤不平的捂着脸,低下头。
门外,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不好了!新娘子跑了!萧氏逃婚了!”
席间立即一片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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