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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 避险


所以,那些虚无的假象,皆是因着他授意,否则她连见自己一面,都不愿意么。

他误以为的余情未了,只是她的知恩图报。

他不需要啊,不需要她的感激,也实在没什么、也不配让她感激。

齐酌风又猛灌了一口酒,不肯相信他的所言所语,南人向来阴险狡诈。

若果真如此,他为何防微杜渐,将枝枝金屋藏娇,不肯让她出来相见分毫,还不是强撑着面子,心里没底。

只他还想多了,下一刻,柴将军已经唤出了爱妻:

“夫人,为夫不胜酒力,吃醉了酒,先回房歇息,免得失礼。”

“替为夫送客。”

齐酌风这时候,才看见自己无数个夜里,梦见的人。

她绾起长发,着常服,先扶了一下她的夫君。

迎着他喷出的酒气,确定他不会跌跤,才将小愚唤到了跟前:

“送将军回房好生歇息,我去去就回。”

待到屋内仅剩两人身影,她显然没有留他继续饮酒的意思,便叫侍从送了客。

齐酌风出门时,脚步摇晃,有些不稳,她却仿佛瞎了一般,直接视而不见。

待柴府下人牵了马过来,握住缰绳,才勉强站稳。

她始终在拒绝他一步之遥的地方,不主动、不靠近、不回应、视作不见。

“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冷漠了。”齐酌风握着马缰绳,同她在洛阳的长街上,相对而立:

“是我做错了什么?”

“四公子,人言可畏。我何曾与你热情过?”青枝抿了抿唇,神色看不出太多情绪。

“所以,我在西凉病重时,你去看我,照顾我,都是我的一场梦境?”他急于反复求证。

“那次是我错,关心则乱。”青枝毫不留情的一手掀翻了过往:

“人总有犯错的时候,也终将会长大。”

“不管从前怎样,都已经过去了,四公子就当成一场梦境罢。”

“不!”他上前一步,一把拉住她的衣袖,却被她甩掉了。

“既然如你所说,我被冤入狱,为何你要去看我?”

青枝后退了半步,没再像从前一样、幼稚的反驳和否认,而是承认自己的错处:

“正因为了解自己是性情中人,没那么坚定和理智,所以烦请四公子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我怕管不住自己,败坏柴家的名声,也与礼不合。”

“是他逼你的?”齐酌风不敢相信,也不愿承认她真的疏远了自己。

“我的性子,你该了解。若我不愿,谁又能左右得了我?”相好一场,青枝不想骗他,便直言不讳道:

“感情对我来说,是奢侈品,不如一日三餐来的安心。飞蛾扑火一般的少女情愫,我品尝过,一次就够了。若要以家破人亡为代价,我承受不起。”

“柴郎若肯真心待我,我必不辜负他。”

“所以你就辜负我。”齐酌风嘴角泛起若有若无的苦笑,不死心、又不得不灰心。

青枝该说的已经说了,再多说都是徒劳,不欲与她继续争执:

“四公子醉了,早些回去歇息。”

“可需要派人去相府,通知您家眷过来接。”

“你知道这点酒于我而言不算什么。”齐酌风还想再近一步,青枝已吩咐柴府下人关门了。

眼见她转过身去,背影决绝。

还在她身后呓语:“枝枝,是不是只有我受伤了、快死了,你才能回头看我一眼,不对我这么冷漠。”

“你想看我弄伤自己么?”

没有她的回音,只有柴府朱红色大门上了闩、落了锁。

只剩他的声嘶力竭:“董青枝!触碰过就跑,我决不允许!”

“你别以为可以这样轻描淡写的蒙混过去,我不会放过你,不死不休。”

.

在柴府碰了一鼻子灰,齐酌风重新上马,漫无目的地往洛阳城外走。

思绪游离、断断续续,不知飘向何处。

才出了城,就见迎面打马而归的小七。

“四哥,你到哪儿去了?”齐酌畔看见他时,显得异常兴奋:

“我早听闻你出来了,奈何父亲交代有事,没有第一时间去接哥回来。”

齐酌风薄唇紧抿成一道缝,不搭腔,只从鼻孔里“嗯”了一声。

齐酌畔抬了抬眸,望了一眼四哥方才过来的长街,见是柴府的方向,便将一切都了然于胸了。

他可是见过四哥在勾栏院里,与自己倒苦水时,灌下去的那些烧刀子。

一向笨嘴拙舌,不知该如何安慰人,也不敢去触他伤疤,便只道:

“哥,你今儿吃醉了酒,要不早些回去歇息罢。”

他呼吸时的确带着酒气,不过饮了两盏柴府招待的南酒,跟水差不多。

一抽马鞭,回头瞧他:“走,小七,陪哥去溜溜。”

齐酌畔被他的失落所传染,这会儿见他饶有兴致,虽不放心,可还是舍命陪君子了。

“四哥,你小心些。”

齐酌风心痛至极,反而洒脱笑笑:“从前在军营里,不也是吃醉了酒,就出来消消酒气?”

“无碍。”

城外到底不如塞北,倒是比城中辽阔,可依旧跑不开马。

齐酌风看着树影一点点快速倒退,依旧冲不散她的身影。

想起她说的‘你的战马都瘦了,你不在,没人会善待它’、‘你要好好的,我早晚想办法把你弄出来’。

或许说她撒谎也不准确,因着她确实没有去相府看过他的马,因为有仇氏横在那,像她这般传统的人,只想避险,自然不肯。

却也没有食言,果然将自己弄出来了。

他想问问她,家规到底有多严,柴将军与所有女性都杜绝来往了么,为什么只束缚她一个人。

只男权统治的阶级,只有男性立场才能表达。

他不由控制地胡思乱想着,每一次他安然无恙时,她便与自己保持距离。

而每次他身陷囹圄、病的快死了,她才能收起几分冷漠,不再袖手旁观,给他关怀、将他从泥沼中拉出来。

所以,她是喜欢看他受伤么。

不知道骑了多久的马,胯下战马已有些倦了,明显放慢了脚步,不肯再走。

他扬了鞭子,一路上了附近盘旋的山上,还未抵达山顶的庙宇,勒马回头。

战马被他突如其来的驱使,四蹄不稳,前蹄高高悬起,终于一个重心不稳,连人带马摔下半山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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