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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 被贬官外放


立夏后的早朝,改在了皇宫里,麟德殿内。

宫内那颗老槐树下,知了叫个不停。

柴昭辅才在一旁站定,便遭到了丞相申饬。

“柴卿,老夫听闻,你在府上对我颇有怨言。”

“看不上老夫的赏赐,甚至私自遗弃,可有此事?”

柴昭辅凝了凝眸,神色没有过分慌张,心底确是在打鼓。

从朝臣中出列后,便拱了拱手,低头道:

“微臣知错。”

只他努力思忖,也想不出丞相赏赐给过自己什么。

按说他这个降将,捡回一条命来,就属侥幸。

安敢贪图,只着实不想当个冤死鬼:

“是打发了温小娘的事么?”

这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哪怕是天子赏赐的,也有朝臣互赠侍妾的雅兴,谁会上纲上线。

只如今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大胆!”齐晖陡然间提高了音量,一改往日的谦逊、随和。

无端指责道:“老夫说话,哪儿有你插嘴的份儿?”

“来人,将柴将军拔去将军之职,贬为许昌司户参军。”

“即日启程,不得延误。”

连续经历两次,柴昭辅已然心里有数,也比上回反应得快许多。

这次无妄之灾,跟上回赏赐他妾氏如出一辙,皆是四公子的主意。

只不过上回,丞相与儿子,父子情深,帮老四一把,让他称心如意;

这回,丞相和儿子,父子离心,为了弥补儿子,故而拿旁人开刀。

只有柴将军一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微臣领命,谢皇上恩典,谢丞相大人。”

柴昭辅还未等到退朝,便先提前回了府上。

这一路都在琢磨丞相的用意,大概这就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罢。

如今丞相已经榨干他毕生所学,不需要他再绘制战船图,便可以用这幼稚的儿女私事,牺牲国家大事。

回了府上,相府亲兵先后来了两拨,恐惊扰府上女眷,已紧着步子,大步朝屋内走去。

想叫青枝回避,却见她已经站到了院子里了:

“既是罢黜,又不是流放,何至于连礼数和尊重也没有。”

“不知道的,还以为相府少教。所以相府亲兵上梁不正,下梁歪。”

在这里的,有一些有幸见过董氏,即便没见过,也听说过她的盛世容颜。

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寻常。

只媚上欺下,为了执行丞相对柴将军的厌弃,还是嘴上也没留点口德:

“降将有何功劳可言?也配跟相府的人谈尊重。”

“既然看不起降将,怎还启用我夫君操练水军?”青枝与柴昭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听见他被讥讽,自己脸上也火辣辣的疼。

当即怼了回去:“你们若真有点本事,就劝丞相以后勿要招贤纳士,每攻一座城,直接尽数屠城。”

“看巴蜀、江南、鲜卑会不会殊死抵抗,问鼎中原会不会难于上青天。”

相府亲兵可管不着这些,只一味敦促。

青枝还想说,柴昭辅已快步走过来,给站在台阶上的夫人使了个眼色。

随后才执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劝道:

“你先回去,院子里乱,这里交给我。”

她也不逞能,既有人在前面顶着,她不是非当那个女强人。

乖乖回了卧房,留下满院嘈杂。

.

柴昭辅处理好丞相没来由的雷霆之怒,颇费了一番功夫。

不过好在将人都打发走了,余给他两天空闲。

回到卧房后,青枝正欲从榻上下来,却被他一把拦住了。

同她一并坐在长榻上,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宽大的掌心。

“人都走了,放心。”

青枝原本就是平和的性子,只经历的战乱太多,才成了惊弓之鸟。

自从嫁入柴府,虽跟着他颠沛流离,但他的波澜不惊、情绪稳定,每次都能很好的感染到自己。

让她不管在面对怎样变故的时候,都能够气定神闲。

“夫君,对不住,是我连累了你。”

青枝握着他的手,心底泛起酸涩。

心底大概也能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要紧。”柴昭辅回握回去,同她十指紧扣,云淡风轻的笑了笑:

“这世间之事,瞬息万变,都是寻常。”

“我有这么好的夫人,容貌倾城、陪我风餐露宿、为我克己复礼,如果拥有你,需要付出这些许代价,我甘之如饴。”

岁月脚步迟缓,青枝却愈发有了相濡以沫、老夫老妻的错觉。

“只不过我被降职外放到许昌,咱们必得迁居了。”

青枝点了点头,理所应当道:

“移居也好,远离洛阳这是非之地,免了打扰,我们也能清净许多。”

柴昭辅忽地笑了,有意无意地提起道:

“我还怕你舍不得这里。”

“我是放心不下柠儿。”青枝提起她,便有些惆怅,眉间笼罩阴云:

“二公子心性不定,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很好,糟糕的时候又驴蹄马槽。我怕就这么走了,她在洛阳受那些贵女欺负。”

柴昭辅轻叹了一声,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当行的道路,你护得住她一时,不可能保护她一辈子。她总要学着,自己成长坚强起来。”

青枝对于夫君,实在没什么可埋怨的。

昔日她想给柠儿提供避难所,这世道女人又不像男人那样,行走方便。

只稍稍开口,柴昭辅便答应了,做她名义上的夫君。不顾相府那帮儿郎虎视眈眈,扛下了巨大压力。

如今她也有了归宿,青枝能为她做的有限,也实在不能插手、她成亲后的夫妻之事。

便只有兀自叹气,盼着柠儿能坚强起来,独当一面。

“夫人,此番去许昌,就是要委屈你了。”柴昭辅摩挲着她细腻如绸缎的手背,有几分无奈:

“从前拿得俸禄就不多,如今被外放,更是少之又少。”

“漢家朝臣俸禄极低,所以不少人圈地、贪墨,可我不能将手伸进百姓的口袋里,劫富济贫更是难度极高,恐又被相府那帮人拿了错处。”

青枝反握住他的手,安慰道:

“夫君勿忧,我从前在闺阁时,跟母亲学过做酥山,等到了许昌,可以开一间甜品铺子。”

“其实我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做生意那块料,只如若成了,咱们散尽家财、达济天下、周济在战乱中的灾民。”

“如若不成,带补丁的衣裳我能穿,苦菜羹我能咽,只要你好好的,我就还有家,咱们在哪儿都能活。”

柴昭辅被她的坚定所感染,这才是夫妻同心、不谋而合。

其实他也想过,实在不成,他干脆辞官回乡,不做漢臣。

每日躬耕许昌,带月荷锄归,归园田居,又不是不能活,也是一种休养。

只可叹丞相老迈昏聩,竟会目光短浅,以为他绘制出所有战船图,便能过河拆桥。

殊不知纸上谈兵终觉浅,操练水军还需要统帅亲自督战。

只不过,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他只想及早带着夫人乔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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