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 娇妾挤兑走了正妻
“不知,不过想来应该没有,董氏不是能逆来顺受之人。”
齐酌畔说罢,齐酌风的神色才恢复如常。
漫不经心地勒马继续闲庭信步,心底思虑万千。
若是将他换到柴昭辅这样的境地,腹有韬略,却朝不保夕,即便最爱的女人在身边,也可能情绪失控。
心脏倏尔一痛,莫名有点心疼她。
男人们过去狩猎,撷芳与女眷坐在一处。
迟小棠瞥了她一眼,满眼嫌弃,说话向来不会怪外抹角:
“谁啊?哪儿来的野鸡,这么没眼力见,也配跟我们坐在一起。”
撷芳就是靠温柔贤惠起家的,这会儿在外面,无论如何也不能表现出不耐。
将满腔愤懑往下压,最痛苦莫过于奴婢有颗小姐心。
陪着笑脸道:“我一女眷,若不跟姐姐们坐在一起,要独自去向哪里呢。”
“你一个奴婢,原本连家畜都不该分,但计较起男女有别来了。”迟小棠嗤笑一声,目光从她身上匆匆扫过,便立即收回了。
跟身边几位女眷相谈甚欢,不忘讥讽道:
“什么时候出去采买的婆子,也得避讳外男,不能与男子同桌而食、同车而乘了。”
坐在一旁的萧妍磕着瓜子,以扇遮面,也跟着笑了起来:
“生就丫鬟命,偏得公主病。”
撷芳死死咬住下唇,想捕捉一点作为人的尊严。
最后还是压下愤恨,继续维系着笑脸,只觉笑得脸都僵了:
“姐姐们用膳,也是需要有人在一旁服侍的。”
“便是嫌我晦气,就当身旁多一条狗,我伺候的未必比那些丫鬟差。”
杀人不过头点地,迟小棠见她如此伏低做小,倒是个乖顺的。
不免多提点她两句:“不是看不起你妾氏的身份。”
“咳咳——”迟小棠清了清嗓子,因着自己做梦都想做四公子的妾氏,便不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免得来日如愿以偿,自掘坟墓,今天说出去的话,来日打自己的脸。
“大家不待见你,是因为你夫君没本事,挣不来功名,还成了丞相的眼中钉,肉中刺。”
“大家避之不及,又怎会愿意与他结交?都怕惹了一身腥。”
“连带着恨屋及屋,就对你也心生厌恶。”
撷芳谄媚的笑容僵滞在脸上,只怪她久居深宅,不大出来走动、接触人。
不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男人在外面的地位,决定女眷是否被追捧、还是被轻视。
今日萧柠和仇甜都不在,否则一个是二公子的正妻、一个是四公子的正妻,怎么着也不可能——让迟茂的小妹、简修的夫人占了上风。
迟小棠大发慈悲提点完,撷芳已经掩饰不住对柴昭辅的怨怼,偏巧萧妍就没她那样的宅心仁厚了。
伸出手,像召唤小猫一样,将撷芳叫到了跟前。
撷芳还以为简夫人有什么话说,才低头,将脑袋凑过去。
萧妍伸手一拨,撷芳猝不及防地——头上的簪子便被抢去了。
“这东西倒新鲜,是从江南带来的?咱们这洛阳没有,借我赏玩两天。”
其实就是明抢了,撷芳舍不得,这簪子是她母亲给她的陪嫁。
撷芳出身小门小户,母亲纺织存了许久的银钱,也只换来这么一件价值不菲的簪子。
还想伏低做小,只替自己悲哀,还是勉强撑着笑意,祈求道:
“姐儿们行行好,这簪子不过乡下人不值钱的玩意儿,恐脏了您的手。还请还了我,赶明儿我再不带出来了。”
迟小棠见她要哭,不想多生事端,回头给哥哥惹事不要紧;若是叫四公子看见,自己是这等惯于兴风作浪之人,岂不是抱得美郎归的心愿就得泡汤了。
难得在心上人面前,表现出善良温婉的一面,挪揄了萧妍一句:
“从前在萧府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一只下人的簪子也抢,没出息。不知道,还以为简将军多寒酸呢。”
萧妍听了她这么说,确实不能夺人所爱,却也不愿就此还了。
“算你还有自知自明~”作势要将簪子还给撷芳,只还未够到她手时,陡然一松。
玉簪落地,碎成几段,不忘以袖做扇,边扇边埋怨道:
“你怎地这样粗手笨脚的,也不接好了?”
撷芳咬破了嘴唇,也不敢像在夫君面前那样,想哭就哭。
恐哭哭啼啼更惹人厌烦,不是在自己家,便强忍着泪花。
俯身蹲在地上,将玉簪拾起,划破了指腹,一阵钻心的痛,也无动于衷。
卷起腰间的衣衫,将零碎的玉簪包上,起身便听萧妍道:
“去,把那盘葡萄的皮替我剥了,放那儿待会儿我要吃。”
撷芳将沾了土的手,在衣袍上仔细蹭了蹭,顾不得愠怒,满含着委屈,去剥那盘葡萄。
剥得满手汁液,将她今日精挑细选、准备争奇斗艳的裙子,染脏了。
原还想着江南女子,要将洛阳贵女的风头都压下去,让她们见识见识,什么才叫倾城佳人——遗世而独立。河东第一美人又算得了什么。
现在才终于明白,她是没资格跟任何人相较的。
既讨嫌,便十分有自知自明的,没再往其他女眷那凑,只身一人,孤零零的回了自己的帐篷底下。
远处,是柴昭辅才跟人玩了两圈,略有胜负,骑在马背上便觉意气风发,好似能忘记一切愁烦。
只跟他初次出门的撷芳,见他在一众洛阳公子堆里,立即觉得若鸡立鹤群、泯然众人。
也不晓得当初怎么会看上这样的男人,不如洛阳男人高大、不如他们硬朗英俊,最重要的是,不如他们仕途顺遂、能庇护自己的女人。
尤其在看见,简修勒马回头,主动向萧妍抛过去一只野兔,萧妍娇羞接过,又惹得同伴一阵善意调笑,愈发觉得刺目。
于是,在柴昭辅回身,向她走过来的时候,才伸出手,想拉她上马,却被她冷漠拒绝了:
“你有何用?”
“既知自己惹人嫌,不在家里好好待着,还出来丢人现眼。”
“你对你很失望,你让我觉得恶心!”
说罢,撷芳没有去牵他的手、顺势上马,而是用力拍了一下他掌心,随后转身哭着跑了。
若是换了从前,为了苟且偷生,撷芳是不敢忤逆男人的。
只没了董氏这个竞争对手后,便放松了警惕,在外面受了委屈,在自家窝囊男人面前,便不想继续装善解人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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